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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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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总之,他们询问我,是否觉得我的邻居有任何异常。同样的问题,他们也询问过我的妻子,这是后来我们交谈时我了解到的。】
      【我……我如实说了,我觉得邻居正处于不健康的亲密关系里。我的妻子则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故事应该也有用吧……比如为什么警察会出现呢?那个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也许还有人有线索?】
      【我的故事讲完了,我真的只知道这个!】
      【哦,问题!还要提问题……】
      男人干涸的嘴唇颤抖了下,按照规则,此刻恶灵正在他身后,准备回答他的问题。
      【我、我的问题是……】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问出那个他觉得非常关键的问题。
      【我的问题是,我们中,那个凶手,他知道自己是凶手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会不会我们在这里盘半天,最后凶手自己想不起来自己是凶手?】
      古堡陷入几秒的死寂。
      男人的声音又颤颤巍巍传来。
      【鬼、鬼的回答是: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凶手掌控之中。】
      古堡彻底死寂。第二轮捉迷藏正式开始,恶灵低吼巡视。
      季漻川停下脚步。
      长廊尽头,是一幅巨大的壁画,和一路走来,他所能看到的壁画,终于有了不同。
      水中的倒影动了。
      不是挣扎,不是求救,那个藏在水面下、拥有美丽面孔的模糊身影,似乎伸出一只手,指尖触到水面,一圈圈涟漪荡开。
      季漻川觉得,通过波动的水面——
      他们猝然对视。
      ……
      “亲爱的?”
      情人低声唤了好几声,他才回神。
      他精神不振,仍是蔫蔫地靠在沙发上,情人跪坐在他腿间,满脸担忧。
      “先生,打扰了,那我们走了。”
      门外几人嘀咕一阵,最后决定对他们道别,情人应了一声,赤着脚跑出去送他们。
      他偏头,眯起眼,看情人踩过落满红枫叶的草地。
      穿着制服的人很快上了车,留下一串尾气。
      情人笑盈盈地站在路边,对他们挥手道别。
      他觉得头疼,习惯性地按太阳穴,发现手有点不对劲。
      他垂眸,凝视有些发红的掌心。
      他沉思的几秒里,情人站在路边,隔着错落的院子和门廊,瞧里头的他,看了好一会,才心满意足地小跑回来,反手带上了门。
      见他还是望着自己的手心,情人小心地靠近:“亲爱的?”
      他抬眼。
      通常,他不做什么表情时,总显得疏远又冷淡。
      他说:“我打你了吗?”
      情人脸侧有不明显的红。
      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浮出惊涛骇浪的困惑,情人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小心地捧起他的手。
      “怎么那么冷,”情人小声说,“都怪我,我没有照顾好你。”
      这已经是很明显的回答了。
      他难以置信,无法理解,他不是喜欢动用暴力的人,何况他的情人的眼神总是如此乖顺、羞赧、情意绵绵。
      他问:“我为什么要打你?”
      情人错愕,像是不理解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但最后,他还是说:“因为,你好像,希望完全掌控我。”
      第109章 壁炉夜谈8
      “……该怎么办啊。”
      他第一次在情人温顺的小脸上看到这样浓烈的痛苦和无奈。
      “我还不够听话吗?”情人哀伤地低声询问,“要操控我的全部,代替我做所有选择,才能让你满意吗?”
      “你真的喜欢我吗?”
      在事情变得更棘手之前——准确地说,是在情人的眼泪要失控前,他的心脏开始发出慌乱的警告。
      他说:“是的,我真的喜欢你。”
      这并没有解决问题。
      但奇迹的是,他们之间立刻缓和了。
      咖啡散出沉闷的苦香。
      他在那浓郁的气味中闭上眼,头顶风铃传来空灵的沙沙轻响。
      咖啡店的光线很好,他发现在这里看电脑屏幕,比在书房里要舒服。
      何况,待在家里的时候,他实在没法不注意那条奇怪的缝隙。
      他把缝隙扩开了。现在,那道裂纹在漂亮的墙面上显得尤为狰狞。
      但奇怪的是,他的情人似乎对此一无所察。情人从来没对他提过那道缝隙的事。
      梦境也开始变长,出现的频率毫无规律,他的精神因为那些冗杂混乱的梦,变得虚弱。
      他的情人对此忧心忡忡:“亲爱的,那些枫叶卡片就让你那么苦恼吗?”
      他困倦地靠在门边,看情人一张张拆开他折好的枫叶卡片,又一张张复原。
      他们的院子最终没有挂满红枫叶,因为除了已经折好的,情人把所有的卡片都扔掉了。
      “我不想让你难受。”
      情人温柔地吻他的耳垂,含吮那枚耳钉。
      “亲爱的,”情人说,“你很需要我的帮助。”
      他无法感激情人的付出,因为从此以后他再也没得到新的写满故事的卡片。他为此蹙眉。
      他想,他的确需要一些帮助。
      只要是来自外界的,客观的帮助就好了。
      所以,在咖啡店里,他一遍遍在电脑里敲下那些故事,带着某种焦虑的预感,等待新的莫名出现的段落,就像那行“第一轮:结束”。
      “您是一位作家吗?”
      客人好奇地靠近,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他们中间是两杯浓郁的、热气腾腾的咖啡。
      他笑笑,不置可否。
      他的不搭话,没有让客人识趣地离开,反而是兴致勃勃开始介绍自己。
      客人说他也喜欢听故事,他认为故事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每个人从自己的角度讲一点,最后总能像拼图一样,凑出某个事件的全貌。
      客人微笑着问:“您认为呢?”
      电脑屏幕后露出的冷淡眉眼依旧没什么反应。
      “您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客人先是赞美,而后又叹息,“可是,您似乎总是不愿意用它们,看到真正有价值的事情。”
      他终于抬眼:“比如?”
      客人神秘一笑,敲了敲窗户。
      他看过去,外面是他的情人,和两个学生模样的人站在一起。
      他知道今天情人的行程安排,那两人是情人同校的后辈,情人总是愿意给予别人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们的交谈告一段落,戴着眼镜的男孩表示要去买点喝的表达感谢。
      情人微笑婉拒了,但是男孩很坚持,带着女孩一起去了附近的便利店。
      等待的时间里,他的情人就安静地坐在长椅上,风吹起满地红枫叶。
      他的情人依旧在关心后辈,情人双手交叉,搭在胸前,微微垂着头。这是情人习惯的思考的小动作。
      他觉得那像某种带有祈祷性质的仪式。他这么对情人说的时候,情人会羞赧地垂眼,不好意思地放下双手。
      他没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咖啡的香气散开,沙沙声空灵持续。
      客人发出一声叹息:“您啊……”
      “您不愿意看看其他人吗?”
      “每个人的故事,都有不同的主角。”
      客人担忧地说:“如果您始终无法认识到这一点,您该怎么串联起所有的故事呢?”
      他的眼睫在那声叹息中猝然颤动。
      那片红——
      自卧室长窗望出去的夕阳红,院子里悬在屋檐下的卡片红,满街簌簌的枫叶红,那种颜色忽然变得无比浓烈,像血滴进透明的水,像针刺进他的眼底,伴随着身后那声叹息,他的眼前徒然出现一个画面——
      残阳如火。
      他跪在桥边,漫天飘飞的青红枫叶。
      他的情人在水里,下沉,波纹粼粼,情人嘴角渗出血,血丝慢悠悠漂浮,缠绕过红枫叶柄。
      他的手在抖,情人有一双美丽的,却在水下完全失神的眼睛,他终于找到让他一直不安的源头——就是情人死前,似乎还在呆呆望向他的、沉没在旋转水涡与红枫叶之间的苍白脸庞。
      而那张脸,又慢慢与眼前的情人重合了。
      情人嘴角蓄起浅淡的微笑。
      他再回神时,客人已经离开,桌上剩下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他的情人有一副实在无辜动人的美丽面孔,独坐在街边也像一幅凝冻的油画。
      但刚才,这幅画,与他的幻觉转瞬即逝地重叠了。
      他握住咖啡杯。
      他冷汗涔涔,汗毛直竖。
      他的情人死了。
      这不像预言,更像是隐没在记忆深处的一段残缺画面,因为足够惊心动魄,所以,只要稍加点拨,就会喷涌而出——
      他的情人,曾经死在了他面前。
      而且,很巧的是,他正好知道一串关于死人、桥、河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