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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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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他走近,看到凌乱的床铺,床脚还胡乱丢着林淮的一只鞋子,另一只被踹到里头了。
      有人带走了林淮。
      就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里。
      床上还有一条青绸带,可怜巴巴地皱缩在被褥里。
      那是林淮戴在手腕的,季漻川捡起来。
      外头又开始下雨了。
      他拿起伞,披上衣裳,准备出门去找弟弟。
      林府入夜后,只有各院里头的守夜人会醒着。
      他穿行在花廊中,一个人影都没见。
      雨水冲掉了沿途的痕迹,季漻川失去找人的方向,隐隐有些躁。
      林淮很重要。
      季漻川劝自己冷静下来,思索会有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带走林淮。
      ……应该是林家人。
      应该位高权重。
      应该对林淮有所索求。
      雨声淅沥,季漻川忽然看见长廊拐角,有人提着一盏摇晃的灯。
      顾不得许多,他厉声:“谁在那里?”
      “二少爷!”
      季漻川脚步一顿。
      那个人没有动,提着灯笼,语气如常:“二少爷也睡不着呀。”
      季漻川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是条件反射的惧,改不掉。
      “我出来找人。”
      她笑着说:“二少爷不问我吗?”
      “你呢?”
      “我呀?”她指指自己,很俏皮,“我正与五少爷幽会,躲在这边呢。”
      季漻川说:“是我打扰你们了。”
      小玉摇头,又指着另一个方向:“二少爷去那看看。”
      “多谢。”
      季漻川忍着对鬼祟的恐惧,多看了几眼。
      小玉提着灯笼,脚边却有两个影子。
      雨中,季漻川往那个方向跑。
      排除掉几个院子后,他慢慢停下,看着夜雨里那座幽暗的小楼。
      推开门,吱呀声让人头皮发麻。
      雨水洗礼后,小楼显得很沉很旧。
      每隔十几步,点着一盏灯,晃动的烛火拖长了人影。
      佛像前,蒲团上的黑影好似永恒。
      季漻川说:“长姐,是我。”
      没有声响。季漻川走近,发现自己又看岔眼。
      他转身,一如初见,楼梯上的林容端着一盏灯,淡淡地看着他。
      她提着裙子慢慢走下来,清素的面容在晃动烛光里半明半暗。
      林容洗了手,慢条斯理地擦干了,又点起一束香,默立佛前。
      “刚才没见到你。”
      林容说:“幸好你聪明,自己过来了。不然可真让我头疼。”
      季漻川说:“长姐不装一下?”
      林容平静地看着他:“没什么好装的。林淮确实在我这里。”
      “管家呢?”
      林容说:“他在你身后。”
      阴影里出来了一个人,满脸褶皱,厚眼皮遮住大半瞳孔。
      “快过子时了……”
      雨声急促,林容漠然地看着季漻川。
      “林景,”她说,“你想活吗?”
      第18章 少爷请滚18
      “林家在青石镇有很多田地。”
      林容慢慢数了几项产业,又说:“据我所知,即使你愚钝无能,一无所成。”
      “只要进了林家,你此生的富贵安稳,旁人就算求三世,也求不过来。”
      “长姐忘了,”季漻川说,“我已经是林家人。”
      林容笑:“是了。你‘已’是林家人。”
      “不过,林景。”
      “这富贵到手不易,”她说,“没有福分是一回事,有命接没命享,又是另一回事。你觉得呢?”
      “长姐有话直说。”
      林容扫一眼,林管家就佝偻着身子,从佛堂底下拖出一个人。
      正是林淮。
      他被黄绳捆着,嘴里塞了块布团,疲怠地靠在佛台边,乌色眼瞳直直望着季漻川。
      林容从袖间取出一把木剑:“杀了他。”
      季漻川愣住:“杀林淮?”
      “他是邪祟,是罪孽,是这一切的源头。”
      林容的声音越来越尖,混着浓厚的恨与不甘,脸上的佛经都盖不住她的怨怒。
      “林景,你不是在查林府闹鬼的事情吗?”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都是他林淮!”
      “快,杀了他!”
      林容把木剑塞进季漻川手心,推搡着他往林淮的方向走。
      “杀死林淮,我保证林家的产业都悉数归你!”
      “我不会同你争,我分毫不要。”
      林容咄咄逼近:“只要你,朝他这里,刺上一刀。”
      季漻川发现林容的手抖得厉害。
      他不动声色:“长姐就这么讨厌林淮?”
      “我没有讨厌他!”
      林容尖利地叫喊:“是他不怀好意!是他天性恶狠!”
      “是他罪有应得!”
      季漻川不理解:“他有什么罪?”
      “你觉得我在骗你?”
      林容扯下林淮嘴中的布团:“你问他啊!你自己问问他!”
      林淮依旧靠着佛台,漠然地望着姐姐,好似这一切与他毫无干系。
      见季漻川困惑的目光,他低下头,松松一笑:“哥哥在想什么?”
      季漻川蹲下来:“林淮,你做了什么?”
      林淮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又笑,小酒窝若隐若现:“哥哥信不信我?”
      林容甩了林淮一巴掌:“别笑了!”
      林淮被打得扭过头,慢慢转回来,乌色的眼瞳一片死寂,面无表情。
      季漻川看着他小脸上的掌印,心疼了。
      林淮嘴角翘起来:“哥哥信我呀。”
      尾声愉悦地拖长。
      季漻川拿着木剑,在三个人的注视下,干净利落地割断了捆着林淮的绳索。
      他的动作太快也太果断,林管家后知后觉地冲过来,被季漻川一脚踹开。
      他将林淮护到身后,说:“长姐,已经很晚了。”
      “该休息了。”
      林容死死盯着他:“林景,你为什么不信我?”
      季漻川皱眉:“那你说,林淮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她张了张口,忽然哑然,似有万千怨怼,却不知从哪说起。
      季漻川温柔的眉眼中隐隐透着嗤嘲:“你看,你也说不出来。”
      “他害人。”
      林容猛地抬头:“林景,林淮害了好多好多人……”
      “他会杀了你的,他以后也会杀了你。”
      林容说着说着,哭了,泪水将脸上黑色的佛经冲糊。
      “你救救我,”林容声音嘶哑,“只要刺他一刀,一刀就好啊……”
      季漻川摇头:“长姐,你不该这样对林淮。”
      他很怀疑这个姐姐的精神状态。
      刚进屋,季漻川注意到小楼与平日的不同。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仅仅是香灰味更重、火盆里的纸灰更多。
      他感到一种蠢蠢欲动的气息,最重要的是,他刚才蹲下来,发现地上也写了密密麻麻的佛经,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容像个宗教狂热份子,要用林淮做法。
      更重要的是,比起她模糊的形容,季漻川心里更怀疑地却是……
      她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既然她那么恨林淮,既然她都把林淮绑过来了。
      她凭什么不自己刺上那一刀?
      林管家扑上来,季漻川抽出自己带来的匕首,再加上刚才的木剑,一通乱挥。
      虽然不太有章法,但几番对招下来,成功把林管家逼退。
      林容和林管家死死盯着季漻川,季漻川在这种目光里觉得很难受,回身拉住林淮。
      “跟紧我。”他嘱咐弟弟。
      林淮弯起眼睛,紧紧扣着季漻川的手,像个小尾巴寸步不离。
      季漻川盯着两人,又带着林淮快步离开这个小屋。
      要出门时,林容把什么东西砸过来,被季漻川躲开。
      她声音尖利:“林淮!”
      林淮躲到季漻川背后:“哥哥我怕!”
      季漻川不跟林容废话,直接走。
      谁知还没出院子,身后忽然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季漻川条件反射地一回头,差点被吓得原地昏厥。
      只见小楼里,那尊高高在上的佛像被砸碎,数不清的黑影正从里头争先恐后地钻出。
      不只是佛像,佛台下、帷幕后、阴影里,大片大片扭曲的鬼魂正挣扎着往外爬。
      林容就这么站在那一堆鬼里,阴惨惨地一笑:“林景,跟他一起死吧。”
      恶鬼们发出哭嚎,血肉模糊的青白脸庞蓦然暴露在晃动的烛光下。
      季漻川直接被吓傻了。
      林淮抱住季漻川:“她好凶!”
      林淮紧贴着季漻川不放手,嘴上还叭叭个不停。
      “哥哥,他们刚才趁你不在,欺负我!”
      “林管家打我的头,踩我的脚,”林淮好委屈,抱着哥哥的手,“林容还扇了我。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