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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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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老疯子灰白失焦的瞳孔,正正对着季漻川。
      “二少爷,我还想吃烧鸡。”
      “给你买烧鸡,你就不闹了?”
      “什么闹!”
      “我吃了你们林家的药,瞎了,你们不该对我负责吗?”
      季漻川深呼吸:“老先生,我给你买两只烧鸡。”
      “呵,阴险小人,区区两只烧鸡就想收买我,我定要叫天下人看清你林家的真面目!”
      季漻川面无表情:“三只。”
      “无耻小儿,你知不知道老头子是什么人……”
      “每天三只。”
      “二少爷英明。”
      季漻川:“……”好。
      把老疯子暂时安顿在后院后,季漻川又找清点柜台的小伙计算账。
      小伙计被吓哭,承认自己干活偷懒了,又加速整理把老疯子偷走的药材数目报了上来。
      季漻川找大夫问了,就是些驱寒的药,喝不死人。
      忙完这一通,月亮已挂上树梢,季漻川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林淮给他留门了。
      季漻川发现林淮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命格,自从来了林淮这边睡,季漻川就再也没有被奇奇怪怪的声音打扰过美梦。
      打工干活的效率都变高了呢。
      他和小少爷睡一屋,做什么都轻手轻脚。
      但还好,小少爷的屋子也大得不像话,掩上屏风,完全可以当两间屋子处。
      季漻川很满意。
      所以当躺下后,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时,季漻川面上一点不耐都没有。
      甚至隐隐透着股祥和。
      小少爷有怪癖,晚上不睡觉就会跑到季漻川这边,盯着他看。
      季漻川床前有对桌椅,小少爷会抱着腿,踩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地望着季漻川的床,好似在发呆。
      季漻川困倦时,林淮会意外地乖而懂事,不发出什么恼人声响,就瞅着他瞧。
      所以季漻川对现状非常满意。
      虽然冷不丁睁开眼会看见小少爷黑黢黢的眼瞳,但比起见鬼,这压根算不了什么。
      但今夜的小少爷开口了。
      “你在流血。”他说。
      季漻川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双臂上的伤口已上了药包扎。
      他坐起身来,低头查看,没发现哪里漏开了。
      林淮抱着膝,小脸在昏暗中也显得白而漂亮。
      他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来。
      少年身量已经拔高,月光在他身侧拖出长长的黑影,随着他无声的一步又一步动作。
      季漻川靠在床头,不明所以。
      纱帐被撩开,林淮模糊的面容陡然清晰。
      他惯爱低着头,用阴阴的目光扫视旁人,偶尔随着心情露出个带酒窝的笑脸,或者不耐烦地垂下眼,阴翳遮住眼下的青黑。
      但此刻他站在床尾,居高临下地打量,因为角度,季漻川可以轻易地看到他面上任何一丝变化的情绪。
      林淮踢开了鞋,一只腿跪上床,手搭在被角,轻声说:“哥哥。”
      “我可以上来么。”
      季漻川怀疑自己听错了,犹疑着一点头。
      林淮跪上了床,在床尾。
      他撩开被子,钻了进去,在昏暗中,目光锁定季漻川,一点点从床尾,爬向床头。
      第10章 少爷请滚10
      季漻川听到织物摩擦的细微声响,林淮的脚碰到了他的腿,一冷一热。
      身上的被子被拱出一个弧度,一动一动。
      像小动物钻进了他的被窝。
      季漻川觉得弟弟应该是可爱的,虽然第一感觉还是奇怪。
      他掀开被子。
      林淮已爬到他腰侧,跪坐着,垂着脑袋:“哥哥?”
      季漻川觉得怪怪的:“阿淮要做什么?”
      林淮的声音很小:“哥哥受伤了。”
      他轻轻抱起了季漻川的手,垂眸打量,细白的指尖停在纱布上。
      季漻川眼睁睁看着林淮的手,忽然按了下去。
      “唔……”
      猝不及防,他口中泄出隐忍的声响。
      林淮撩起眼皮,没错过季漻川面上变化的任何情绪。
      “哥哥不哭吗?”
      季漻川扯起嘴角:“嗯,不哭。”
      林淮伸手,抹掉季漻川眼角一点生理性的湿润,眼神暗了暗。
      “真好看。”
      “哥哥哭好看,”他说,“不哭也好看。”
      季漻川说:“阿淮,很晚了……”
      腿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季漻川僵住,林淮已不由分说地扯下他的长裤。
      那冰冷的手握上季漻川的脚踝时,季漻川很想蹬对方一脚。
      但他忍住了。
      林淮扣着季漻川的腿屈起,欺身上前,面上无波无澜,眼底却压着隐隐的兴奋,只是昏暗中季漻川看不真切。
      “流血了。”他说。
      原来是白天跪行在石砖上,季漻川的双膝也留了伤口。
      因为手更疼,他一时间给忘了,还无意扯到未愈的伤疤,已有点点血迹晕上寝衣。
      季漻川扫了眼,觉得不严重:“小伤,明日就好了。”
      林淮恹恹地说:“哥哥每次敷衍我,都会用‘明天’。”
      林淮用袖子边边认真地擦掉了伤口周围的血迹。
      季漻川开始犯困,不想管忽然发神经的小少爷了。
      谁知就是这么一懈神,林淮忽然低头往上一舔。
      一阵湿凉。
      季漻川的困意蹭一下没了,季漻川冷静的表壳有些裂开。
      林淮还是那副恹恹的样子:“不给你上药。”
      “反正你‘明天’也会好。”
      说罢,林淮打了个哈欠,好似困极。
      季漻川的注意力就这么诡异地被转移了。
      记得这位小少爷可是个夜猫子,每日睡觉的时辰对得起他眼下的青黑。
      今天睡那么早?
      林淮拧眉:“哥哥不困?”
      困的。
      季漻川躺好,准备继续用安详的状态迎接他的美梦。
      没想到林淮依然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对上小少爷意味不明的目光,季漻川心中浮现出熟悉的不祥预感。
      下一刻,小少爷又钻进了他的被窝。
      他好冷,手脚发凉,就循着热度像八爪鱼似的缠上季漻川。
      季漻川脑中迟钝地生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林淮半伏在季漻川身上,虽然不是很沉,但很有存在感。
      他在季漻川怀里拱了拱,困困地说:“睡吧,哥哥。”
      浅浅的呼吸喷在季漻川耳侧,一阵痒。
      从那晚起,季漻川就开始被迫跟林淮睡同一张床。
      林淮睡姿不好,就算前一夜被季漻川按住身子,躺得板正,第二日还是会缠在季漻川身上,紧贴着不放。
      他总是睡得很沉,但是呼吸清浅,除了压着人,几乎不太有存在感。
      季漻川起初会做噩梦,被鬼压床,被泰山压顶,被拖进泥沼。
      但是世间的社畜通常都会有个天赋,就是对种种不合常理事件的飞速适应性。
      季漻川忍了,还发挥阿q精神安慰自己。
      说不定能蹭到林淮的阳气呢。
      鬼祟更加不敢近身了呢。
      季漻川依然没有查到林府的闹鬼原因,甚至也不清楚小玉的死因。
      林管家暗示他,像林家这种深宅大院,时不时有个小丫头小伙计失足跌井,实在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季漻川觉得毛骨悚然,但是表面永远冷静。
      他给小玉立了碑,又去收拾她的旧物,还遇到了林小五。
      五少爷近日有些疯,总爱问人有没有听到外头有女人哭,大家都被他弄得烦不胜烦。
      林五那次出事后,就老爱往当时的假山上跑。
      他蹲伏在假山上,探头看季漻川:“二哥,你拿着什么?”
      季漻川说:“小玉的旧物。我去烧给她。”
      林五说:“她不要。这些都是她不喜欢的,不然她就带走了,不会留下。”
      季漻川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林五笑嘻嘻地说:“小玉告诉我的。”
      “什么时候?”
      “刚才,”林五指了指季漻川身后,“她说你翻她的东西,她是女孩子,会不好意思。”
      季漻川悚然回首,只见榕树下,那口黑黢黢、孤零零的枯井。
      季漻川抬脚就走,越走越快。
      林五在他后头喊:“二哥!不用烧了!”
      季漻川收拾小玉的旧物时,弄得很仔细,还找到了小玉的卖身契。
      在火盆前,他看着那封卖身契,有了个主意。
      季漻川在外头悄悄找了人,打发了银子,让人去乡里走动。
      不止打听小玉的事,还打听林家的事。
      住在药房后院的老疯子时常发癫,为了每日能多喝两杯酒可以跑到街上哭嚎林家虐待他。
      季漻川发觉自己被讹上了,但已甩不掉,老疯子经常会带着街头街尾的小孩过来,说小孩讨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