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比谁都清楚,我和以微之间隔着的不是误会,而是整个世俗的重量。她是星光,而我连仰望的勇气都已碎裂。不必再替我争什么,其实她幸福,我就安心。
请别找我。我不是逃避,而是想真正学着站起来,不再以“鱼以微的爱人”的身份,只是作为游幼自己,笨拙、平凡、却好好地活下去。
你们是我黑暗里唯一握过的暖意。
望珍重。
信纸从秦灼指间滑落,她缓缓闭上眼,泪水终于涌出。
牧冷禾拾起落在地上的信纸,“或许这才是她真正需要的,不是被保护,而是被相信。”
秦灼红着眼眶望向窗外,夜色沉沉压下来。
她忽然想起游幼总是低垂的睫毛,安静抿住的嘴角,那是一种早已习惯的、不声不响的承受。
“可她甚至不让我们找……一个人要怎么走下去?”
牧冷禾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回桌上。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她的选择。”
那封信,牧冷禾原封不动的交给了鱼以微,鱼以微发了疯似的找她。
鱼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从前一起散步的江边、常去的咖啡馆、甚至游幼幼时住过的老巷。可她就像蒸发在了风里,再无痕迹。
她走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曾经一起挑的杯子、一起印的睡衣、甚至吵架后游幼悄悄放回她枕边的小纸条……
早在那次分手时,就被鱼以微自己一样样丢进了垃圾桶。
她蹲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终于明白什么叫“一无所有”。
后悔像藤蔓一样绞住心脏,越收越紧,几乎窒息。她恨自己为什么没能看穿游幼那句“我不爱你了”背后藏了多少颤抖和眼泪,恨自己一次次用冷漠和疏忽,将那个最想拥抱的人越推越远。
她终于痛哭出声,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说“以微,我在”。
……
一周后,秦灼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翳。
“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助理轻轻摇头:“整个宜川几乎翻遍了……没有半点踪迹。”
牧冷禾站在窗边,目光投向远处:“她若真心不想被人找到,就算把城市掀个底朝天,也是徒劳。”
空气沉默下来。
自从和姐姐大吵一架后,鱼以微再也没回过家,也没踏进公司一步。她日复一日地穿梭在宜川的街巷中,近乎偏执地寻找着那个消失的身影。
中午,她拐进一条老巷,推开一家不起眼的炒饭店门。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炒饭,埋头狼吞虎咽地吃着,食不知味。
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
“老板,一碗鲜肉青椒炒饭,谢谢。”
熟悉的嗓音让鱼以微猛地抬头。
游幼就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清瘦了些。
她转头时目光掠过鱼以微,明显一怔,却还是缓缓走过来,在她对面的塑料凳上坐下。
“好……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鱼以微的眼泪瞬间砸进饭里。
“不好。”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一点……也不好。”
游幼看着她砸进炒饭里的眼泪,却没有递纸,也没有安慰。
“是吗。”她垂下眼,“可我过得……还行。”
“你骗人!你如果过得好……为什么也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吃饭?”
游幼沉默了一会儿,老板恰好端来她的炒饭。热气模糊了她们之间的视线。
“因为这家便宜。”她拿起筷子,平静地说,“而且安静,没人会注意我。”
她拨了拨饭粒,没有看鱼以微:“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你回去吧,以微。别找了。”
“我回不去!”鱼以微几乎失控,“你明明还在意我!你刚才犹豫了!你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不是在意你,”她顿了顿,“我是怕你。”
“怕我……?”
“怕你又一次,让我觉得我自己糟透了。”
游幼不再看她,只是安静地吃着炒饭,一口接一口,仿佛那碗粗糙的饭粒是她此刻唯一的支点。
“游幼,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她声音破碎,“姐姐做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承受?”
“告诉你又能怎样?你会为了我和你姐姐对立吗?以微,我们之间从来就不只是相爱那么简单。你现在不也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人了吗?”
“不是的,对不起,我已经和她分手了……”
游幼愣了一下,“分手?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和她在一起?玩弄别人的感情吗?”
“我没有,我不是……”
“算了,”游幼打断她,“你的生活,我早就没资格过问了。毕竟我自己的人生也早就乱成一团。”
鱼以微望着她,几乎乞求:“真的不能回到过去了吗?”
“和你分开的这几个月,我每一天都很难熬。失眠、流泪,甚至……想过用最极端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我曾经爱你爱到把你当作生命的全部,活成了你的附属品,迷失了自己。”
“可我想明白了,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而活。哪怕只是笨拙地、踉跄地学着怎么站起来。”
游幼把饭钱放在桌子上,起身走了出去。
光涌入又散去,店里空落落的,只剩鱼以微独自对着那碗早已冷透的炒饭,不停的哭泣。
第50章
秦灼连日奔波寻找游幼,心力交瘁之际,秦家那群人却偏在这时添乱。
舅舅秦成打来电话:“小灼,今晚回老宅一趟,有重要的事商量。”
秦灼挂断电话,冷笑一声。不用猜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
秦烨熠来公司这几个月,表现平平,混日子领闲钱,提拔他难以服众。
该不会……是想塞他进管理层?秦灼揉了揉眉心,心烦意乱。
她把这事告诉了牧冷禾。对方听完,只平静地点头:
“我陪你去。车停在老宅外面,等你。”
秦灼将车停在老宅门外,注意到门口还停着几辆不属于秦家的车,心里不由嘀咕:难道还有外人?
牧冷禾坐在副驾驶座上说:“我就在这儿等你。”
秦灼点头,独自走进老宅。客厅里果然不止秦家人。
沙发上除了舅舅秦成等几位长辈,还坐着一个与舅舅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年轻男子。
秦灼一眼认出那年轻人是方萧。他们在一次酒会上见过,方家主营酒庄生意,那场酒会正是方家主办。秦灼好酒,当晚难免多饮了几杯,因此被方萧注意到,两人曾简短交谈过几句。
此刻方萧正微笑着看向她,目光意味深长。
秦灼走到沙发旁:“舅舅,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灼灼啊,回来得正好。”秦成笑着抬手介绍,“这位是方氏酒庄的董事长,方康平先生。”
秦灼微微颔首:“方董事长好。”
“这位是方董事长的公子,方萧。”秦成继续道,“刚才萧萧还提起,说你们之前见过?”
“曾有一面之缘。”秦灼礼貌地朝方萧点头,“方总,你好。”
方萧起身向她伸手,笑容温和:“秦总,又见面了。”
秦成与方康平交换了一个眼神,笑道:“两个孩子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啊!”
“是啊!”方康平附和,“萧萧之前就常夸秦总漂亮能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秦灼心下明了,这又是一场精心安排的相亲局。
“舅舅,您找我回来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那我先告辞了。公司还有事要处理。”
“公司的事哪天都能处理,不差这一时半刻。”秦成沉了下来,“今天叫你回来,就是希望你和方萧多接触接触,彼此了解了解。”
“舅舅,方总一表人才、家世出众,确实难得。不过,我目前全心投入灼日的发展,实在分不出心思考虑个人问题。更何况……感情的事,终究要看缘分,强求反而失了味道。您说是不是,方董事长?”
方康平面色微微一僵,只得勉强点头。
秦成见秦灼真要离开,连忙起身阻拦:
“厨师已经备好饭菜了。你半年才回这么一次,今天就留下来吃个饭吧。”他笑着看向方萧,“正好萧萧还特意带了几瓶珍藏的好酒。”
秦灼看着舅舅紧抿的嘴角和方康平期待的眼神,心下明了,今晚怕是难轻易脱身。
她微微一笑,优雅落座:
“既然舅舅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牧冷禾降下车窗,让夜风冷冷灌入车内。
恰见两个秦家佣人模样的男人从侧门出来,靠在墙边点起了烟。
自从回国后,牧冷禾再未碰过烟。此刻她却静静望着那两人,目光渐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