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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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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还跟她妈打招呼……
      这语气,好像刘艺两口子跟她妈才是一家人似的。
      林三愿本来就不善言辞,对于这种无厘头的对话,她也只能保持沉默。
      刘艺推了一把身边的男友,手从他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三愿,来,这是姐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别嫌少哈。”
      林三愿不摸大黄狗了,她怔怔地看着刘艺递过来的红包,没接。
      大夏天的,她身体开始发冷。
      诡异的沉默让刘艺也不自在起来,她干笑两声,试图把红包硬塞给她:
      “哎呀,你看这孩子还客气上了,都是要成为一家人的,不用这么客气的哈。”
      林三愿后退两步,竖起一身尖刺地警惕起来,镜片下的瞳孔漆黑,声音不自觉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语气冷得让刘艺她男友都愣住了,似乎是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
      他明显强压着情绪,笑了两下,说:“这是咱们南镇的订婚习俗,女孩子上门,男方家里的亲人都要打一份红包的,等下你爸妈还会给你打更大的红包,妹妹收着就是了。”
      窒息的恶心感像是一只冰冷黏腻的手掐上她的脖子,林三愿想要用力呼吸,胸腔却是麻木得提不起一点力气。
      “爸妈?”林三愿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我爸在华城,我跟我妈一起来做客的,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爸妈。”
      刘艺笑容很僵硬,但对林三愿的反应却并不意外: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今天是你跟刘荆的好日子,聘礼都收了,可不许这么闹脾气。”
      聘礼……
      是那盒水果。
      乡间混杂着鸡屎的风吹在身上,凉得她发冷,林三愿下意识地想要摸手机报警,可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早就被徐女士收走了。
      林三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两家人,真是煞费苦心啊。
      悲哀可笑,不可理喻!
      “订婚?是在搞笑吗?身为当事人我为什么完全不知道我要订婚?”
      那席面上正在招呼客人的蒋阿姨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后背上。
      “你别让你媳妇儿一个人啊,怎么还让你姐出面帮你,你自己去把人带过来领红包啊,女孩子都是要哄的啊。”
      正在喝酒的刘荆脸红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哦了一声。
      反正就他妈说啥就是啥,跑过来叫了林三愿一声名字,轻声细语地说:“我妈让你过去领红包。”
      也许是订婚宴席吃到了尾声,这个老实憨厚的男人胆子也变大了一些,说这话就要去拉林三愿的手。
      林三愿后退两步,瞬间呼吸就加重了起来。
      她像是一只应激警惕的猫,抄起院子墙角的一把铁锹,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你再靠近我试试!”
      第115章
      刘荆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表情很尴尬。
      徐女士终于出面了,冲过去一把抄过她手里的铁锹,却发现脸色惨白的林三愿也不知道哪里来爆发那么大的力气,像是抓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抓着手里的铁锹。
      指甲用力抠着铁锹杆杆的纹路里,指甲都狰狞翻卷过来了,鲜血沿着木色粗杆往下淌,就是不撒手。
      徐女士吓了一跳,张口就骂:“你要死啊!在这闹什么脾气!”
      好多宾客都望了过来,每一个目光,每一个眼神,就像是鞭子一样狠狠抽在林三愿的身上。
      那是一种比酷暑太阳还要毒辣的温度。
      她觉得自己正在被炙烤。
      眼泪不受控制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林三愿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任由眼泪模糊视线,她用不带商量的语气说:
      “把我手机还有车钥匙还给我,我要回家。”
      从小在外地长大的林三愿没有见识过老家这种穷地方的陋习。
      现实给她上了一记惨痛的课程。
      哪怕她的妈妈就在她的身边,哪怕今天宾客里好多都是熟人面孔。
      但活了24年的林三愿,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害怕。
      “哎呀哎呀,这是闹什么的啦,哪有这么凶孩子的啦。”
      看了半天戏的蒋阿姨姗姗来迟,还很体贴地给林三愿倒了一杯水。
      “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啦,我们两家早就商量好了,今天是个好日子,把你和荆荆的事情定下来,这么着急回家干嘛啦。
      我们三愿是乖宝宝嘛,都订婚了,肯定是要住在阿姨家里的呀,哪有这么着急回家的,以后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
      林三愿很想让她滚。
      她脸上的笑容好虚伪。
      她强忍这翻涌得快要疯掉的情绪,觉得蒋阿姨用那种哄小孩哄傻子似的语气跟她说得每一个字,她都想吐。
      忍得口里都翻涌上来了一阵阵血腥气。
      她被气笑了。
      原来人愤怒到极致,真的会被气得吐血的啊。
      她没向她妈投去求救的目光。
      这种时候,她只是一个人。
      她只能自救。
      林三愿用力看向像个无事人似站在一边的刘荆:
      “我们双方父母都是从农村里出来的,没有接受完整的九年义务教育,对于她们的一些荒唐行为,我不认可,但我可以尽量理解,所以我不和他们争论。
      我记得你是去外地念过书的,这种陋习不可取,甚至已经触碰到了法律的底线。”
      林三愿的眼神很亮,像是一束光,因为压着愤怒的情绪所以看起来有点凌厉,看得人心里有些发慌。
      刘荆脸色变了,他忍住转头张望,去找蒋女士:
      “妈……怎么搞啊现在,跟你说的不一样啊!”
      蒋阿姨给他使了一个安抚性的眼色,然后又跟徐女士使了个眼色。
      徐女士沉声说:“这是我们两家早就商量好的,我已经答应下来了,客人都请来了,你再闹我们家脸面可是挂不住的。”
      脸面,又是脸面。
      她活着,好像就是一直在丢她脸面似的。
      林三愿知道她妈的这个理由很荒唐。
      但她发现更荒唐的是,她在鄙夷农村陋习的同时,又确实被世俗规矩所束缚着。
      她压着快要发疯的情绪,尽可能绷着表情。
      “你们压根就没给我选择的权利,没关系,让我住在这里也行。”
      蒋女士面上一喜。
      林三愿接着又说:“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面子都挂得住,很简单啊,只要你们不怕明天早上起来,看到我挂你们家房梁上就行。”
      农村人最信迷信了,听不得这种晦气的话,当时蒋女士一家人脸色都变了。
      “你这孩子,说得什么话这是!我们家可是抱着十足诚心来的,你你你,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这孩子没长大吧,怎么什么玩笑都敢开。”
      “是开玩笑吗?”林三愿像是真正在开玩笑似的笑了起来,目光一寸寸地看向所有人的眼睛。
      她平时脸盲症很严重,不为别的,就因为她社恐又内向,和人打交道。
      觉得直视别人的脸和眼睛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所以她对人处事,都是看人的衣服。
      但今天,她看过每一个人的眼睛,像是要把他们的相貌都记在心里。
      蒋女士说得对,她真的是没长大,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社会险恶不是你藏起来就能够躲得掉的。
      林三愿指了指客座那边的一个大妈:“我读初中的时候就敢跳楼,韩阿姨以前就住我小叔叔家楼下,我摔在了她家院子里,还是她发现的。”
      徐女士愤怒大叫:“林三愿!你是要气死我吗?!你给我闭嘴!”
      林三愿能不能气死她,她不知道。
      但徐女士是真的有可以把她气死的能力。
      蒋阿姨一家明显是给林三愿的话吓到了。
      林三愿继续下猛药:“我妈把我手机还有车钥匙都收走了,你们觉得在什么情况下需要收走一个正常人的贴身之物,没想过我压根就精神不正常吗?”
      蒋阿姨脸都绿了,艰难地笑了一下:“小姑娘家家的,别随便恐吓人嘛。”
      林三愿绷着脸皮,压着情绪。
      她不是恐吓,是自掀伤疤。
      在正午的阳光下,宾客满棚里,认真地说:
      “我一直都有在看心理医生,我有精神病,如果我妈现在把手机给我的话,我甚至还能够翻出来我的心理报告单,我没有说谎,把自己挂房梁上的事,我真干得出来。”
      来吃席的人,明显都傻眼了。
      “刘荆。”林三愿不太想针对被落后思想文化所荼毒的老人家,她轻轻喊了一声那个男人的名字,平静问:“你买房了吗?”
      刘荆紧张的要死:“没……没买房。”
      也许是伤到了自尊心,他立马补充了一句:“但我们家做了房子,翻新一下,可以当新房的,怎么装修,我妈说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