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会不厌其烦地、迫切地想用一些肢体接触制造亲密关系,可我一直觉得,这种刻意的肢体制造,目的性很明显。
溢于言表的喜欢,展露爱意,我觉得反而成为了现代人的一种社交方式。
乔怜,我很少同你讲我相亲的案例吧?其实我很讨厌相亲,就在去年过年的时候,我还被家里人逼着去相了好多场亲。
套上了相亲名义,明明不过是见了一两次面的人,男方如果想要动手动脚的话,甚至连拒绝的理由都显得非常薄弱,身边的人就会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把自己的思想强加给你,说这是因为别人喜欢你所以才会有的正常身体接触。
是你反应过激,是你思想古板,是你封建守旧,错误思想的明明是你啊,别人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我又在想,不喜欢与抗拒真的就等同于封建守旧吗?”
林三愿很空的笑了一下:“有长辈们封建守旧吗?她们觉得不结婚就很丢脸,女人一旦过了30岁还没嫁出去,就不管不顾的把“没人要”的帽子扣上去。
我不明白表达爱意与示好明明可以用很礼貌的方式,但为什么很多人总是没有耐心,我见得更多的,甚至是在被拒绝反抗之后的恼羞成怒。”
乔怜安静的听着,没说话。
林三愿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继续说:“乔怜,不是谁的靠近,谁的出格的举动错了,那天晚上那位女孩给我发消息,发照片,不管怎么看,她不是什么值得指摘,很逾矩的行为。
错的是什么呢?错的是人们的思想差异,是我特立独行,与所有人的认知反着来,不管是她也好,我曾经相过亲的男孩子也好。
他们有追求人的权利,当然,在不出格的情况下,他们想要适当的做出一些亲密之举也没有错,我都挺能理解的。
我就是…有点委屈吧,我可以理解他们,站在他们的角度思考问题,可是为什么…就没有人来理解我一下呢?
因为我理解但不能接受,就要被他们否定,攻击。更可怕的是,他们在看到我家里人的态度是认可他们所作所为的时候,就会充满了底气,在我明确表达不喜欢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的试图试探我的底线。”
“同时我也知道,当这一场相亲关系的结束,他们还会用同样的方式同样的手段,去对待下一个女孩,去轻而易举地说出“我喜欢你”,“我其实对你挺有好感的”之类的话。”
林三愿吐气声都透露着无奈的苦闷:“我就是被这种“喜欢”围绕着的,所以我曾一度从不相信爱情,这种大众化的“喜欢”我不想要,甚至可以说得再难听一点,我生理上会起恶心的反应。
可悲哀的是,我很普通平凡,我并不优秀,也没有很强的经济能力,我曾想过,如果我想逃离这种任务式的婚姻,同时又注定无法拥有一份很好的爱情,那么我想存钱,给自己买个房子。
如果我能具备自己独立创造家庭的能力,我就有了勇气和家里人叫板,我可以给自己搭建属于我一个人的安全屋,好好的藏起来,谁也看不到我,谁也触碰不了我,再也不用去听那些廉价快餐式的“喜欢”。”
林三愿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起来,定定的看着乔怜:“你问我在我眼里你和别人是不是不一样,我觉得回答这个问题的主导者不应该是我,而是你自己。”
乔怜心脏抖了一下,“我?”
林三愿阖了阖眼皮,呼出带着酒意的气息,很轻软:“因为今夜你的这场告白,我觉得是个奇迹。”
这……
一时没明白过来的乔怜脸色有点难堪。
但下一秒她就不难堪了。
“我从没设想过有人会不求回报的爱我,我在你的这份喜欢里感觉到了被认可,和那些薄弱的东西不一样,在打破固态认知的那一刻,让我觉得喜欢的心意原来可以这么珍贵。”
珍贵到让人不忍心打碎。
林三愿说乔怜不求回报,是因为乔怜真的有做好准备。
故作平静从容的眼睛里,在说喜欢的时候,是视死如归的色彩。
因为她知道自己注定会失败。
她没索求的意图,只是纯粹的把心意摆出来给她看。
哪怕知道,自己的心意在被人丢掉的时候,会沾满灰尘。
林三愿觉得,能遇上这种喜欢,真的是一场奇迹。
乔怜有点开心,又有点难过。
她性格不算好,但有一点很好,她从不爱和人争,他很骄傲,同时又很割裂。
她骄傲的同时,能够毫无保留的释放自己的爱意,但她爱人不会爱到毫无底线。
她不喜欢复杂的三角恋,因为骄傲与自尊心不允许她把自己安置在恋爱修罗场里和人争番位的那个角色上。
这也是她讨厌玩乙女向游戏的原因。
所以她才能暗恋得这么好,不给林三愿瞧出丁点苗头来。
她从来不会和汤蘅之争,去比较。
可终有意难平,会败给不甘心。
骄傲维持着底线不灭。
她不和汤蘅之争。
她与时间争。
于是她很想问了一个很狗血的问题:我是输给了时间吗?如果我先一步遇到你,喜欢你,你会选择抓住这份奇迹吗?
但她没有问,因为她不想为难她喜欢的女孩。
林三愿从来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她对爱情很忠贞。
明明一路走来,所收获的、看到的都是些像影子一样薄弱的口头喜欢。
但她没有被同化,仍旧孱弱且坚定的选择做自己。
就算所有人都说是她奇怪,是她不正常。
她依旧在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和这个世界做抵抗,并且挣扎至今。
她说她不相信爱情,可她的爱意却是小心的,沉重的,漫漫无际的。
这样的林三愿怎能不让人喜欢。
乔怜觉得自己真的是病入膏肓了,她喜欢林三愿喜欢到什么程度了呢?
甚至喜欢她这么坚定不移地喜欢着汤蘅之。
真就是死题无解啊。
林三愿买的灯笼质量不是很好,风吹一吹,晃一晃,就灭了一盏。
跳闸的线路没有恢复,二人的视野里被更多的暗色所占据。
乔怜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因为克制而沉甸下去的情绪使其放纵般的在浓雾中沉沉而起。
她跪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肩头低耸,主动捧起了林三愿的脸,声音微哽:
“很奇怪,明明知道你挺无辜的,可是我还是觉得这场单相恋对我有一点点不公平,你会觉得我很任性吗?”
林三愿的呼吸声很重,洗过澡后的她一般不戴眼镜,所以从眼里大颗滚落的眼泪无从躲藏,打湿脸颊,打湿手掌。
她一整晚说了很多话,喝了很多酒,感觉氧气在剥离身体。
她没听清乔怜那句话,轻轻“嗯?”了一声。
乔怜却不想再说第二遍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
她选择悬溺一个瞬间,跪在沙发上的双腿撑起来,以至于她一下子比林三愿高出很多,她居高临下地捧着她的脸颊,以一个掌控的方式。
奶金色的长发自肩头披散下来,洒落在林三愿的腮边,有点痒。
乔怜的力气很大,林三愿只能被迫肩头往后仰,手往身后撑住沙发才不至于倒下去。
下带着酒意的呼吸声靠近,乔怜睫毛轻颤,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唇上,她有一点点失控。
但只有一点点。
很快又被骨子里的教养克制压了下去。
她下巴抬起,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亲她眼角的那颗泪痣,鼻梁轻轻蹭一下,记住这个吻的味道后,她最后选择将自己囚禁在寂静的夜里,仍由空虚的欲望将她捉紧,身体落不到实处。
足够了。
至少这一刻,她觉得公平了一点。
乔怜维持着这个姿势捧着她的脸,鼻尖抵着鼻尖,拇指指腹轻轻蹭着林三愿的嘴唇。
把她唇色揉红。
她眼底是落了烟雨的湖,像是兽归巢穴,倦鸟入林,她轻颤的语气带着一丝骄傲:
“今夜,我仍旧是一个好孩子。”
难题她从不打算留给林三愿。
林三愿心疼到不能自已,她伸手想要揉一揉她的脑袋。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尖锐到近乎破音的声音打破了夜晚宁静,惊灭了余下的那盏灯笼。
林三愿头颅一炸,她对这个声音、这个近乎疯癫的语气再熟悉不过。
这一刻,她感觉心头漫上的恐惧足够胜过她这辈子看过的所有恐怖片。
浑身血液逆涌而上,灌入耳朵里,她仿佛听到了沉进大海里的声音。
僵硬的转过头去,她看见徐女士站在玄关门口,脚上的鞋都还没来得及换成拖鞋,脸上的表情与震惊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林三愿,那种像是在看一个怪物的眼神,此刻足以将她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