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汤蘅之机械地回复了个‘没关系’,还没发送出去,她又删除掉了。
过了一会,她又打出一行字:“作者大大说和我不熟?”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酸苦的感觉也随之从舌底慢慢弥漫上来。
陈编几乎是秒回复:“嗯嗯,她不好意思麻烦您,这次工作是我疏忽了,您别见谅,希望您与夜夜君日后工作能够愉快开展。”
汤蘅之目光落在‘愉快’两个字上,觉得很讽刺。
“滴滴!”
鸣笛声响起,白色的车灯从远到近,一辆红色的宝马停在汤蘅之身前。
车窗被缓缓摇下来,贺闻语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胳膊搭在车窗上,姿态洒然,笑得风情万种:“哟,一个人在吹冷风呢?要不要姐姐我捎你一程?”
汤蘅之抬起眼皮,“你怎么在这?”
贺闻语说:“你这不声不响的消失好几天,我差点报警啊,要不是问小秋,我都不知道你祖父腿摔骨折了,你这人,出国也不说一声。”
汤蘅之知道她是从小秋那里打听到了自己的行程信息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开门上车,坐在后排后就闭上了眼睛,语气有些疲倦:“没骨折,骗我回去的。”
“啊?家里催婚啊?”
汤蘅之没说话。
贺闻语转过身去看她:“你上车了干嘛还戴着个口罩,怕我占你便宜啊?”
汤蘅之没睁眼:“如果你不介意感染重感冒的话,我现在可以摘下来。”
“别,您还是继续戴着吧。”
可怜,都重感冒了还给家里人这么来回折腾。
话说都重感冒了还着急忙慌的赶回国干嘛?
这家伙这么怂,平时待在华城也没见她和林三愿有什么进展。
汤蘅之闭上眼睛,没什么睡意,嗓子干疼得要裂开,好像有钝斧在劈砍着太阳穴,每一次呼吸胸肺隐隐灼痛。
头晕得厉害,她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下意识点开林三愿的朋友圈看一眼。
果然,什么都没有,甚至设置了仅三个月可见,连那条买了滑雪板的朋友圈都看不到了。
她不爱更新朋友圈,不仅是现实生活中不喜欢社交,就连网络上也是一样的。
这让汤蘅之不止一次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太过于薄弱。
哪怕她尽可能地挤进了她所爱好的工作圈子,依旧难以改变现状。
她们其实很不熟的现状。
今天陈编的消息,残忍地把她拉回到了现实。
国师的出版实时信息,汤蘅之一直都有在关注跟进。
她从没抱过期待林三愿会主动找她求稿人物角色图,所以她会在一个礼拜前就准备好一切,留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出版工作。
汤蘅之对于林三缘的打扰,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点到即止。
她清楚,林三愿对于感情,她排斥甚至是畏惧一切激进、热烈的靠近方式。
能语音聊天绝不视频,能打字交流绝不语音。
甚至她还知道林三愿的短信应激症,一年没见,她已经不记得她了。
第57章 湿漉漉的一天
汤蘅之在感情方面不像工作生活方面那么自信。
她迟疑,担忧,不确定自己现在对林三愿来说,是一个可以接受发展的同性,还是和她的那些相亲对象一样,多发一条消息都会成为一种让她心惊胆战的负担和打扰。
工作是借口,画图是借口,她只是想找个借口理由来和她产生联系。
但汤蘅之又很克制,哪怕理由充分,她也不想让林三愿因为她过多的消息而感到压力苦恼。
在知道那条朋友圈不是林三愿本人发的之后,汤蘅之其实是后悔去找她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会不会太过冒进。
林三愿总有些讨好型人格,哪怕应付相亲对象再觉得麻烦不愉快,她总是能够在牺牲自己舒适感的情况下去照顾到他人的想法。
汤蘅之害怕她用这种方式对她一视同仁,她害怕让林三愿觉得她很麻烦,又厌弃自己在酒店的时候,享受贪图着她的照顾。
林三愿像是一只蜗牛,缓慢的触角很敏感,很脆弱,她不确定自己哪一个步骤失控没做好,柔软的蜗牛缩回了坚硬的壳中,不见天光,也不愿意再见她了。
汤蘅之不介意用时间精力来和她慢慢磨。
她对她永远都有足够的耐心。
这种忍耐的过程其实很辛苦,尤其是听到她说和她不熟的时候,汤蘅之前所未有的无力。
这是为什么呢?
陈编都说出版的事要火烧眉毛了,她都没有收到林三愿一条消息。
所以是有多抵触她,宁可赔违约金也不要来找她吗?
“诶,你最近在国外应该冲不了浪吧?知道不,你家林三愿上热搜了。”
汤蘅之放下手机,苍白的肤色映着眼瞳格外的黑,她静静地平时着车前倒弛而过的霓虹灯,等待着贺闻语下面的话。
贺闻语是知道她这死相的,也没指望着她能搭腔,单方面的喂瓜给她吃:“你自己搜微博,关键词小妈西瓜暴揍。”
平时喂瓜给汤蘅之吃,她一定会冷冷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来:无聊。
但这次她很安静,低着头慢慢打字的模样乖巧中又透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她甚至还知道戴上耳机去看小视频。
汤蘅之把那小视频反复观看了三遍,自虐般的打开评论区,一条一条地看着那些评论。
其中讨论最多的话题是小妈文学。
同性禁忌之恋。
贺闻语看得出来今天汤蘅之心情不好,还以为是被逼婚所以心情不好。
她觉得那视频挺逗,主角还是林三愿,有意逗她开心。
“你还别说,不是看了这视频,谁能想到咱么三愿居然可以这么姐,哦不,这里都不能用姐了,这都是妈妈级别的人物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为母则刚哈哈哈哈哈!乔怜居然真喊出口了,那小姑娘,看着御冷范儿十足的,这方面倒是给三愿唬得一愣一愣的,可真有意思。”
“靠边停车。”汤蘅之语气很平静,但贺闻语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怎么了啊。”
汤蘅之深吸一口气,手捂着胃,眼圈都生出了淡淡的青意,她语气隐隐有些痛苦:“晕车了,想吐。”
贺闻语一声卧槽。
罪过罪过。
重感冒的人本来就不舒服容易晕车,她这还怂恿着人刷手机吃瓜,人能不晕车难受吗?
贺闻语认识汤蘅之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这么不知形象的在马路牙子边上吐。
哪怕吐得很斯文,模样依旧惨烈。
吐完上车,脸跟死人一样白,把贺闻语吓得不轻,犹豫着要不要打急救电话的时候,汤蘅之的电话响了。
手机的主人没什么反应。
贺闻语凑过去拍了拍她的脸颊,温度滚烫,高烧之下,意识都开始不清明了。
……
汤蘅之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窗外有雨声滴答,清风时雨难破暑气,五月将入夏的天,落一场雨,空气有种缺氧的沉闷感。
从床上艰难地起身,汤蘅之嗓子渴得发不出声音,胸口好像猛地塞进了大团棉花,透不出气,想呕吐的感觉卡在腥甜的喉咙里,呼出来的每一口气息干燥又滚烫。
眼睛无法完全睁开,一见光眼眶里不由自主地蓄起了两汪滚烫的生理性泪水,鼻头又涩又酸,呼吸有点艰难困苦。
她侧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蜂蜜水,粉红色的瓷杯子,底部有通电保温功能。
汤蘅之怔忡了片刻。
那杯子很新,还是三年前过中秋节时林三愿买回来送给她的节日礼物,这种插电式的保温杯功能挺鸡肋的,汤蘅之又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所以一直没有拆开用。
今天不知怎么,给人找出来了。
她抿了抿干裂的唇,伸手准备去拿杯子,动作间,手背传来阵痛感。
低头一看,原来是留置针。
汤蘅之心中了然。
早上的时候把贺闻语吓坏了,她没有送她去医院,应该是把私人医生给请来了。
垃圾桶里还有针管和空吊瓶。
汤蘅之身体一向很好,但这次重感冒来势汹汹,确实让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无力。
她半躺在床上缓解了一下重感冒带来的眩晕感,喝了两口温热的蜂蜜水。
已经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本应该很甜的蜂蜜水喝进嘴里都尝出了一种令人不适的铁锈味。
将手背搭在额头上,汤蘅之思绪恍惚。
她刚刚好像梦见林三愿了。
和她们初见时的场景有点相似,是被雨水打湿的林三愿。
只是当年那个青涩年幼的少女,原来在未来某一天,也可以成为一棵大树般的存在。
认识四年,汤蘅之从来没见过林三愿用那种坚定又愤怒的神色去庇护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