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个晚上过去以后,陈远山没有再回过别墅,而陈厌也住进学校里专心备战高考。
家里就剩李怀慈一个人,所以陈远山的母亲住进别墅里,由她代替陈远山监督李怀慈。
两个月过去。
李怀慈已经显怀了,小腹向外隆起一个圆钝的弧面。
他每天起床都要在镜子面前,捂着脸默念一百遍“没关系”劝自己接受直男怀孕的事实。
陈远山的母亲比陈远山好搞定,她对自己这个便宜媳妇爱不释手,原因却不是因为孩子,而是李怀慈的存在,终于让她能在富太太的圈子里抬起头。
当阶级攀到一定高度后,对于富太太而言,攀比钱和自己的容貌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大家都有钱,而大家也已经容颜老去。
于是她们开始比下一代。
这也是为什么陈远山的母亲总是逼着陈远山和李怀慈生一个的原因。
才不是什么传宗接代,是陈远山不生个孩子的话,她在富太太的圈子里就只能做个边缘角色,姐姐妹妹们手拉手聊谁的孙子、孙女怎么样怎么样的,她就只能在边上赔笑。
这样的窝囊气,一直到她带着李怀慈第一次出现在姐妹会下午茶的时候才结束。
儿媳妇的美貌,婆婆的荣耀。
李怀慈的信息素又甜又香,而且等级质量都很高很好,他人又长得好看,性格好,还很会看脸色。
聊了一圈后,陈远山的母亲直接跃升为姐妹会中心人物,话题围着她聊,怎么都聊不完,狠狠长脸。
于是李怀慈没事的时候,总跟着婆婆一起出门吃饭。
李怀慈不会拒绝,也不会埋怨,这就让婆婆更高兴了,恨不得把李怀慈夸出花来。
“我儿媳妇长得跟天仙似的,性格也好得很,还得是我,幸好我慧眼识珠,给我那烂得跟臭泥巴似的儿子挑了个这么好的老婆。”
“你以后少搭理陈远山,能不跟他说话就别跟他说话,他脑子有病,别把你给气着了。”
婆婆用手指自己的脑袋,直说陈远山的性格缺陷。
“那孩子从小到大都是没脑子的蠢货。非要我和他爹天天跟在后面逼他、骂他才肯用功读书。”
“他没用,一直没用。他要是有用,他爹也不会要到外面找小三再生个贱种出来。”
婆婆说到这里,光荣骄傲的很:
“要不是我手段强硬,帮他守住继承人的位置,他能有今天这么舒服的日子?”
李怀慈陪着婆婆笑,夸她。
但转个脸,就觉得陈远山挺可怜的。
果然没有谁一开始就是这么恶毒的性格,无非是从小到大在被攻击的环境里长大,逼得他不得不浑身长刺保护自己。
但陈远山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回家过了,李怀慈没有见过他,更无法和他把上次的矛盾讲开。
李怀慈想,陈远山也许只是太缺爱了,所以才这么激进。
正如李怀慈所说的,他想在李怀慈身上把缺少的感情成倍、成倍的索取补偿给自己。
心不坏,更是没有恶意的。
或许开导一阵子,就能和陈厌一样,乖乖的老实去读书考试。
李怀慈下意识把大了他两岁的陈远山当做自己的弟弟呵护。
不由得,他又想到自己的弟弟。
李怀恩现在在做什么?有在好好读书吗?打算考哪一所大学呢?考虑好报什么专业了吗?以后又打算从事什么行业呢?
李怀慈惊觉自己对弟弟的了解太少了,他得找个时间回家去看看弟弟了。
也是在李怀慈想事情的时候,别墅的门铃叮咚作响。
陈家别墅,第一次有客人来。
李怀慈慢悠悠走到门边,看了眼可视门铃的画面,愣了一下,连忙开门把人请进来。
“爸,你来这做什么?”
李怀慈很紧张的抓住衣服下摆,他害怕爸爸是缺钱用,在公司闹完以后到这个家里闹。
李怀慈的爸爸带着一身的酒气走进来,他第一眼没有看李怀慈,而是把整个富丽堂皇的一楼仰视看了一圈又接一圈后,才转回李怀慈身上。
“你倒好,一个人在这享福。”
陈远山的母亲走过来,皱着眉头,把李怀慈拉到一边:“这是谁?你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我爸爸。”李怀慈如实回答。
婆婆很嫌弃,嫌弃到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改,把准备往里走的男人抓回玄关处,直白地嫌弃:“哪来的流浪汉,就你还是我们家怀慈的爸爸?怀慈香香的你怎么这么臭?又臭又脏,衣服上都是泥,你别进去脏了我的沙发、地板。”
李怀慈爸爸长期嗜酒,反应迟钝,还在往前笨拙的挪步。
婆婆一把手直接给人扯回来,手指隔空指着男人的脸,刻薄的出声呵斥:“耳朵不要就割了,正好给你这酒聋子当下酒菜,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拿巴掌扇你了。”
手指变成巴掌,悬在半空威慑。
李怀慈诧异于婆婆的攻击性,一瞬间紧张的心都提了起来,他悄无声息的退后,手背到身后去,摸到壁挂上的雨伞柄。
只要爸爸开始发疯,他会毫不留情打在爸爸的嘴巴上。
爸爸缓慢转身,像个丧尸一样摇摇晃晃直直扑向李怀慈。
婆婆被吓到了,惊叫里先一步把雨伞架里的雨伞拿出来,使劲打在爸爸身上。
爸爸被打出痛叫,“你妈妈生病了!”
婆婆停下动作。
李怀慈也主动伸出手扶住爸爸。
爸爸摔跪在地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李怀慈跟前去。
婆婆半路抢走,手忙脚乱摊开看,快速的扫了一眼后,才迅速交到李怀慈手里。
是一张病历单。
上面写着妈妈的名字,和她的病。
“你弟弟要考试,你妈妈又生病了,家里真的没有钱,陈远山给我的钱我全都拿去给你妈妈治病了。”
“你知道的,爸爸不是走投无路不会来找你,真的是没钱给你妈妈治病,爸爸不能没有妈妈,你和弟弟也不能没有妈妈。”
爸爸跪在地上,向李怀慈磕头,苦苦哀求。
李怀慈再心酸,他也没有办法,因为李怀慈也没有钱。
他只能转头去看婆婆,跟着爸爸一起去求。
婆婆被李怀慈看得心软,眼神递过去,婆婆的卡就塞上来。
“别难过,婆婆有的是钱,要多少?我给你。”
爸爸的眼睛往上瞟,又往地上飘,想了想半刻后才小心翼翼地说出一个数:“二十万。”
婆婆回:“小钱,银行卡号给我,我马上就让人转钱过去。”
听婆婆这样说,爸爸立马改口:“三、三十万吧,还有后续康复费用。”
婆婆点头,“行,确实康复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三十万,在李怀慈听来是天价的数字,对陈家而已不过是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粒沙,不是借也不是贷,轻易说给就给了。
爸爸拿了钱就走,没有多耽搁一下。
婆婆把李怀慈搂进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安抚道:“担心的话,你明天回去一趟,去看看吧。”
“好。”
第二天一早,李怀慈穿戴整齐开车出了门。
也不知道是因为入夏的原因,还是车里空气不流通,李怀慈始终觉得心里躁得慌,又闷得难受,喉咙卡着一口气,提不上去又压不下来。
就算把车听到楼下,就算下了车走到阴凉处,这股没来由的心慌依旧没有散去。
李怀慈提心吊胆的走上楼,家里的门却没被锁上,他轻轻一推门开了,他卡在喉咙里的这口气,终于散了。
是心如死灰的散了。
沙发上躺着的喝得烂醉如泥的男人,墙上挂着妈妈的遗照笑得无奈,医院的检查单被揉成一团,丢得到处都是。
李怀慈快速走进弟弟的房间,床上堆满杂物,地板上蒙了厚厚一层灰尘,显然这间房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李怀慈拿起酒瓶,砸在男人的头上,哑着嗓子喊出来:“你骗了陈家三十万!”
妈妈早在拿到钱之前就死了,弟弟也走了。
这三十万就是男人心里妈妈最后的价钱,妈妈生的孩子可以用来卖,妈妈死了还能拿来骗完最后一笔。
酒瓶子砸得脑袋出血,男人毫无反应。
李怀慈又提起酒瓶,却惊讶的发现满地、满桌的瓶子竟然全都被喝完了。
也许是喝死了,也许是喝到休克了。
不过都无所谓了,死了才好。
李怀慈看着沙发上的半死的身体,他缓步后退,后背撞到墙上虚虚挂着的遗照,遗照掉下来,相框里玻璃碎了一地,照片里的女人躺在地上,对李怀慈笑得温柔。
李怀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是很想呕。
也许……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对这个家抱有希望的。
明明上辈子就知道无可救药,这辈子却还幻想自己能有个凑合过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