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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魇师最后的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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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安啾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任由柴嘉德拽着他,一步步地朝着病房走去,没等柴嘉德推开门,病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利嘶吼。
      “青烨!!!!!!!!!”
      病房外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表情呆滞的安啾却像被人打了一记耳光,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推开门冲进了房间。
      ……
      病房里面站满了人,几个白大褂正蹲在地上看护晕过去的杨雪倪,她脸色惨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地上,两个护士架着她躺在担架上从安啾身旁走了出去。
      “让一让,小张去准备镇定剂。”
      堵在病床前的人纷纷转过头来,安啾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人,脚步,一步步地朝着病床走去。
      一台心电监护仪,放在病床旁边,安啾看到那屏幕上,只有一条笔直的直线。
      安青烨平躺在床上,衣服被剪开了,袒胸露腹,平滑的胸腹没有半点起伏。
      “爸爸!!”一声干涩的呼喊,从安啾的嘴里脱口而出,他猛地扑到病床前,双手用力地抓住了安青烨那只还带着一丝余温的青色手臂。
      安青烨张着嘴,瞪大眼睛仰躺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狰狞,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白色的泡沫。看得出来,他临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与不甘,像是有什么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啊啊啊啊————”
      安啾目眦尽裂,发出一阵绝望的嘶吼,他死死地抓着安青烨的手臂,身体不停地颤抖,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脑子里一片空白。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几个小时前爸爸还亲自送他进的考场,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一个大活人在几个小时后就变成这样一副模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是谁,害死了他的爸爸?
      一双有力的手掌突然从后侧抱住了他的腰身,他转过身,抱着他的人竟然是萨尔,他来不及想其他,用力攥住萨尔的前胸的衣服,悲怆地摇着他的上身,“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萨尔低声道:“已经报警,会查清楚的。”
      曹管家从病房外匆匆走了进来,他快步走到安啾的身边,低声问道:“安少爷,您还好吗?安太太她刚才一下子就晕过去了,医生已经给她做了紧急处理,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但是情绪很不稳定。医生建议,给安太太也做个毒物测试,看看是不是也误食了有毒的东西,安少爷,您的意思是?”
      安啾猛地松开攥着萨尔衣服的手,目光死死地盯着曹管家,声音嘶哑地问道:“毒物测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爸爸的死,是食物中毒?到底是什么毒?是谁下的毒?”
      曹管家轻轻叹了口气:“医生初步判断,安先生是食物中毒,具体是什么毒,还要等化验报告出来才能知道。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没有人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安少爷,您节哀顺变,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您下午还有一场考试,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您的考试啊,这也是安先生的心愿。”
      安啾茫然地望着他。
      考试?他还需要回去参加考试吗?
      第40章 我不考了
      萨尔看向曹管家,“对了,安啾是谁带过来的?我不是已经吩咐下去了,让老杨接到安啾以后编个故事,比如安先生临时出差了,先瞒着他,等他考完试,再慢慢告诉他真相吗?怎么会有人把他带到这里来?”
      曹管家迟疑了一下,小声说了句什么,萨尔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底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是他?”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从病房外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一卷白布,走到病床前,轻轻地将白布盖在了安青烨的身上,掩去了他那扭曲而痛苦的躯壳。
      白布落下的那一刻,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安啾看着那张覆盖在爸爸身上的白布,身体猛地一颤,双腿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双手抱住头,肩膀不停地抖动着,发出低哑而绝望的哭泣声。
      曹管家压低声音道:“萨尔少爷,师先生已经联系上了,他听到安先生的消息非常震惊和悲痛,他说马上就订机票回来,处理这里的事情。”
      萨尔表示知道了。
      目光再次落在跪在地上的安啾身上,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人的劝慰都是多余的,当事人想要的只是尽情地发泄心里的悲痛,不让他发泄出来,只会让他觉得更加难熬。
      因为这样失去亲人的痛苦,萨尔也曾经历过,那种深入骨髓的悲痛与绝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不过,他的亲人的尸体,到现在都不曾找到,他只能在漫长的时光里,一点点地接受,她们已经消散在大海里,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
      模糊而又剧烈的痛楚,涌上萨尔的心头,像是那一天,击打在他身上的冰冷海浪,刺骨,而又窒息。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一天。
      那天,他走出候机厅,西半球温暖的风迎面吹来,混着海水的咸湿气息。他戴上墨镜,在一位高挑性感的金发女郎的陪伴下,闲庭散步一样迈步走向停机坪。
      浅灰色的跑道宽广无垠,他远远看见,一架迷彩涂装的小型客机前面,母亲穿着浅米色的休闲套装,和ting站在一起笑着等他。她们的笑容,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耀眼。萨尔扬起手打了个招呼,朝那位主动陪伴的金发女郎做了个飞吻,快步上前,分别与她们拥抱。
      可下一秒,画风突变,他怀中温暖柔软的身体,突然变成了一堆冰冷潮湿的树枝,散发着刺鼻的腐烂与腥臭的味道,四周冷得让他透不过气来。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脱力感,他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是被生生折断了一样,剧烈的疼痛,还有那无尽的悲伤与绝望,席卷了整个世界,将他彻底淹没。
      ……
      自那天开始,他就把自己包裹在一个巨大的茧子里,他依然活在这个世界里,却再也找不到当初对待世界的激情。他的心,像是被冰冷的海水浸泡着,变得冰冷而坚硬,再也感受不到温暖与美好。
      直到那天,他无意间推开一扇木窗,看到了一个站在风口里的少年。
      那个少年穿着平平无奇的衣服,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望着远方。
      那一刻,萨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消失已久的激情,井喷一般疯狂地涌上心头。
      那个少年现在就跪在这里,哭得撕心裂肺,那样的无助,那样的绝望。这一幕,不知为何,和当初那个站在风里的背影,无限重叠在一起,让萨尔恍然间想起,其实,中间也并没有相差很久。
      他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愧疚。
      “萨尔少爷,”曹管家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安少爷下午还有一场考试呢,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影响他下午的考试,要不,您劝劝他,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调整好状态?”
      萨尔低头,沉默了片刻,“你先回去,安排一套房出来,叫工人准备全新的换洗衣物,再去后院,取些安啾必要的个人物品。杨阿姨可以先送过去,下午安啾考完试以后,我送他回去。这边的事情,就由你负责,和警方、医院做好交接,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尤其是化验报告,一旦出来,马上通知我。”
      “好的,萨尔少爷,我马上就去安排。”曹管家点了点头,恭敬地应道,转身,就要走出病房去安排。
      可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安啾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下一片漠然,他说:“不用了,我爸爸在凤鸣公寓租了一套房子,家具电器,都是齐备的。请帮忙把我妈妈送到那里,谢谢。”
      萨尔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安啾停顿了一下,缓缓地说道:“就在几天前,爸爸租的,说等我考完试就搬家,现在不过是提前了而已。”
      “至于考试……”他突然笑了起来,“我不考了,也考不出来了。”
      曹管家听见这句话,微微摇了摇头。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出了这样的事,没有瞒住安啾,就已经注定了他的这次高考的失败。
      藏在门外的柴嘉德用力抿住嘴角,握拳咳嗽一声,背着手走出来。
      “哎呀安啾,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高考,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也是你爸爸最大的心愿,你怎么能因为这件事就放弃考试呢?还是争取一下,等会好好休息,吃点东西,调整好状态,下午,叔叔送你去考场,好不好?就算是为了你爸爸,你也要好好考试啊。”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疾风突然朝着他的脸上袭来,他甚至还没有看清是谁出的手,就感觉到眼眶一阵剧痛,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病房的白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的声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麻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