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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色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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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色撩人 第16节
      第13章
      同一时刻,许无月提着从店里带的一包卤味回了家。
      远远看见院子里点着灯火,许无月眸光被映亮,脚下步子快了几分。
      说给燕绥听的话大多是她编造的,但与她的实际情况其实也相差无几。
      她独自一人居住于此,从未有过被眼前灯火照亮回家的路的时候。
      推开院门,许无月一眼看见坐在石桌旁的身影。
      燕绥正在看书,或者说只是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并未落在书面上。
      听见声响,他立刻就抬头朝院门的方向看了过来。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低沉,听上去没有泄露任何情绪。
      但许无月看着他,笑着问:“嗯?你在等我吗?”
      燕绥神情一顿,霎时变得不自然,再开口,语气就明显僵硬了些:“只是在院里看了会书。”
      许无月没有继续追问,反手关上了院门朝他走去:“用过晚饭了吗?”
      “用过了。”燕绥简短地回答,目光一直跟着她。
      看她逐步走近,将手里的油纸包放在桌上,看她解下御风的薄绢,露出里面天蓝色的衣裙,腰身被束得细细的。
      许无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看我做什么?”
      燕绥一噎,此前多是她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他看,但他从未拆穿过她,怎到了他这儿,不过看了一瞬就被她直言点破了。
      燕绥移开目光,看向桌上的油纸包:“你这是带了什么回来?”
      “店里新试的一些卤味,想着带回来给你当做夜宵。”许无月说着,动手解开油纸包。
      她问:“你可想尝尝?”
      事实上,燕绥并没有解决晚饭。
      凌策今日来还呈上了一份凌乱的记录,线索琐碎庞杂,他在房中梳理良久,待理出些头绪,抬头便发现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不知怎的,只是去到院中看了一眼黄昏下紧闭的院门,他便望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从瑰丽的橘红变成沉郁的靛蓝,最后被浓墨般的夜色覆盖,转眼就到了现在这个时辰。
      之前没觉得饿,眼下倒是被卤香勾起一些口腹之欲。
      他嗯了一声,问:“你吃过了吗?”
      许无月道:“在店里凑合着垫了些,这会儿好像又有些饿了。”
      “那就一起吧。”
      两人在院中相对而坐。
      许无月吃得慢,目光时不时落在燕绥身上。
      燕绥有所察觉,却依旧做不到像她方才那样直言戳破,甚至连最初时那样抬头回以她提醒的目光也不知为何有些难以做到了。
      他低着头继续吃菜,只有微红的耳根泄露了他的心事。
      这样的氛围又持续了一阵,燕绥动唇,主动开口:“白日我家中有人来寻我,送了些东西。”
      他说着,将凌策带来的盒子拿了出来。
      许无月:“给我的吗?”
      “嗯,一点薄礼,答谢你这段时日的照料。”
      燕绥想起之前的三百两都被她退了回来,也不知这些东西她是否会收下。
      许无月略微讶异地接过盒子:“这么多,真是有心了。”
      燕绥白日打开检查过了,一如凌策以往办事的妥当,盒子里是一套青花瓷碗碟和一组封好的新茶。
      许无月此次并未拒绝,她看过后将盒子小心合上,说道:“说来有些失礼,都没能和你家里人打上照面。”
      燕绥道:“无妨,之后会有机会的。”
      说这话时,他想的是若是凌策的话,之后的确是会有可能碰上面,毕竟他还会来此和他商议正事。
      但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话中的歧义。
      严格来说,凌策并非他家中人,只是为掩藏身份的说辞,若是说许无月会见到他真正的家人,那只能是在……
      许无月似乎没注意到他短暂的凝滞,转而好奇问道:“燕公子家中几口人?”
      “父母健在,家中还有一个年满十二的小弟。”
      许无月问:“那今日造访的是?”
      燕绥趁此纠正了方才语义微妙的措辞:“其实是我的随从。”
      许无月低喃:“原来如此。”
      她心里想的倒是另一回事,燕绥果然如她之前猜测,应是家境不错的世家公子,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三百两白银作为酬谢,出门在外也有随从跟随,送的谢礼也是这般风雅。
      燕绥不欲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问道:“那人今日可还有再来纠缠你?”
      提起周文轩,许无月眉头微蹙,但摇了摇头:“没有,看来昨日还是威慑到他了。”
      燕绥心下冷嗤,那种程度如何能算得上是威慑,若真是如此,那人也不会如许无月所说,一味地纠缠。
      他突然有些后悔吩咐凌策时没有交代得更细致,只怕教训还不够。
      燕绥道:“若他再敢放肆,你便告诉我。”
      许无月忽的笑了,气氛变得轻松:“燕公子是能替我骂他,还是能替我打他?”
      她在打趣,燕绥却是正色道:“若有必要,皆可。”
      许
      无月愣了一下。
      燕绥看她这副神情,沉声道:“许姑娘让我留下,不正是为此吗?”
      许无月片刻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院中光线昏黄,照得燕绥俊美的脸庞棱角分明。
      听他提及此事,她突然有些不确定昨日开口挽留他时,她心中只是在想还未能得手,还是有什么别的缘由。
      或许真是因为独自一人久了,突然到来的温暖令人不自觉地贪恋。
      她想起孙宁舟还在时,他们之间的相处便与如今她与燕绥的相处有些相似。
      孙宁舟身子弱,平日大半时间都是躺在床榻上咳咳喘喘,偶尔天气晴朗时,才会让她搀扶着他到院里走走。
      他几乎足不出户,但心思细,总惦记着她,怕她在深宅大院里闷着,便不时允她出门。
      或是去庙里替他上香祈福,或是去绣庄取定好的衣料,有时也只是让她去街上逛逛,买些时兴的吃食玩意儿回来,说是想听她说说外头的新鲜事。
      回来的时辰若是晚了些,孙宁舟就会在他们的院子里等她,院里点着灯,见她走进,对她道一句,回来了。
      孙宁舟走后,她除了每月十五前往府上的家庙为亡夫诵经祈福,余下时日皆是闭守于院中。
      孙家人丁稀落,老夫人病弱,免了请安,也无家宴,院中仆役只按时送膳洒扫,她常独自枯坐整日,有时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许无月垂下眼,缓声问:“你觉得我只是为此才想要你留下吗?”
      “你……”
      燕绥瞳孔缩张,正经的神情被她的话语搅乱。
      若不只是为此留下他,那又是因为什么?
      这本不该是他来回答的问题,但他心里却不自觉地产生了答案,又罕见地生出踌躇的怯意,害怕他所想并非正确答案。
      燕绥沉默了片刻,没头没尾地道:“之前信局一事是我思虑不周,误解了你,我向你道歉。”
      许无月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此事已经过去了他还会主动提起,且如此直接地认错。
      “怎突然提起这个,我原本也没有怪你的。”
      燕绥声音低了一些:“……昨日你看起来像是因此而不高兴了。”
      许无月放下筷子,唇角勾起一个浅浅弧度:“燕公子很在意我高兴与否吗?”
      燕绥耳根微热,但语气依旧认真道:“既是误解,便是我的不是,理应向你道歉。”
      许无月:“这和我问的问题有关吗?”
      燕绥:“……”
      他被她问住了,半晌没答上话来。
      许无月未再追问,却是就这么含笑等着他。
      燕绥只能开口:“……当然。”
      “我让你不高兴了,但不知如何能让你高兴。”
      夜色温柔,灯光氤氲。
      许无月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她缓缓敛目,目光垂落在自己腿间交缠的手指上,轻声道:“你在我身边,我便很高兴了。
      燕绥神情怔然,僵着手指毫无缘由地拿起茶杯,猛地喝了一大口。
      而后被呛到。
      “咳咳咳——”
      许无月一惊,起身快步绕过石桌到他身边。
      燕绥视线未清,先有一股熟悉的甜香钻入鼻息,随后是柔软馥郁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脸颊。
      许无月拿着素白的丝帕替他擦拭水渍:“你没事吧?”
      燕绥本能伸手,一把抓住了她。
      力道不轻,让许无月动作赫然顿住。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晚风也停滞了,只剩下皎洁的月光在青石地上拉长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