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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t田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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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田小草的鼻翼剧烈煽动着,由于极度的压抑,她的身体在细微地痉挛。
      她离喜凤那么近,近到能闻到喜凤身上那股子香粉的味道,那是虚幻繁华的诱惑。而田小草身上,只有干枯的皂角味和常年被灶火熏染的苦涩。
      这两种气味在河滩上纠缠、冲撞,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在进行最后的决斗。
      喜凤看着田小草,看着这个为了替她遮掩过错而挨过打、为了全家人的生计而低声下气的女人。在某一瞬间,喜凤的心里确实闪过一丝裂缝。
      她想到了田小草那瘦削的后背,想到了她深夜在月光下缝补梳子的沉默。
      但也正是这份“完美”,成了刺向喜凤自尊心最狠的一刀。
      “我最爱惜我自己?”喜凤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笑声,她猛地甩开田小草的手,由于用力过猛,两人都踉跄了一下,“田小草,你别跟我装了!你心里其实特别恨我吧?你恨我能在这个家里作威作福,你恨我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你只能像头驴一样活着!”
      “我没有……”田小草拼命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倔强地扣住,“喜凤,跟我回家吧。”
      小草一步步走近,无视了喜凤那愤怒、威胁的目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像是要将喜凤从悬崖边缘拽回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在玩火,这是要毁了你,毁了整个李家!”
      “李家跟我有什么关系!”喜凤疯狂地挣扎着,指甲在小草的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他们看不起我,二顺没本事,妈偏心你!你现在假惺惺地充什么好人?你不就是怕我把家产分走了吗?”
      小草任由她抓挠,身体纹丝不动。
      她盯着喜凤的眼睛,声音微微颤抖,却字字沉重,“喜凤,我羡慕你。我羡慕你敢说敢恨,羡慕你心里总装着你自己。”
      “我这辈子活得窝囊,为了我爹,为了我弟,为了这个家,我把自己磨平了送给别人踩。可你不一样,你是喜凤,你是要高飞的。你要是跟了这种人,这辈子就真的完了,连灰都剩不下!”
      喜凤愣住了。她从没想到,在田小草眼中,自己竟然是值得被“羡慕”的。
      只啊是那两个字,离她好遥远。
      “什么羡慕?”
      “你这种人,最虚伪了!”喜凤步步紧逼,她的脸庞由于嫉妒和扭曲而显得有些狰狞,“你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脏?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高尚?”
      “不是的,喜凤……我只是觉得你自由。”
      田小草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那是她藏在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她羡慕喜凤,羡慕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自私,羡慕她可以毫不顾忌地去爱、去恨、去索取。
      而她田小草,自从那个好赌的父亲把家输光、自从她背负起那个摇摇欲坠的田家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自我”了。
      喜凤愣住了。
      她没预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告白。那个总是像神像一样宽容的田小草,竟然说羡慕她的自由?
      这种认知让喜凤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如果田小草不再是那个无私善良到高高在上的道德标杆,那她喜凤的恶,岂不是变得更加无可救药?
      “自由?呵,”喜凤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她冷笑一声,决定用最残忍的方式来摧毁面前这个女人,来维护她那摇摇欲坠的虚荣,“田小草,你还是省省吧。我的自由,你再怎么挣扎都不会有。”
      “你的自由,就是回你那个破窑洞里,伺候你那个喝了酒就发疯、把你卖了抵债的爹!你这种生在阴沟里的烂草,就算再怎么努力往上爬,身上也永远洗不掉那股子穷酸的臭味。”
      田小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一张被雨水打湿后又风干的废纸。
      喜凤的声音变得轻柔,却像涂了毒药的钢针,精准地扎进田小草的每个毛孔,“你在这儿救赎我?你连你亲弟弟都护不住,你连你那个酒鬼爹都摆脱不了,你拿什么救我?拿你这双洗了一辈子臭袜子的手吗?”
      那是她最深的伤口。
      田小草僵在那里。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河水的流速变快了,芦苇在狂风中疯狂地抽打着,发出刺耳的割裂声。
      她看着喜凤,看着这个她真心实意想要拉回来的女人。
      喜凤眼里的轻蔑像是一场终年不散的寒霜,一点一点地,冻结了田小草眼里最后的一点光亮。
      那种光亮,在此刻,在喜凤那尖刻的嘲讽下,终于彻底熄灭了。
      田小草的眼睫毛颤抖了一下,一颗透明的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没有擦,也没有哭出声。
      她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缓慢的坍塌了。
      “我知道了。”
      田小草轻声说。
      她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极其空灵,仿佛是从遥远的旷野传来的。
      她的背脊依旧挺得很直,但那种直,不是活人的韧性,而是一种近乎枯槁的僵硬。
      她看着喜凤,目光不再有温热的祈求,而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悲悯,“路是你选的。以后……要是疼了,别怪我没拉过你。”
      说完,田小草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了浓重的暮色里。
      喜凤站在原地,看着田小草离去的背影。
      她明明赢了。
      她用最恶毒的话语摧毁了田小草的自尊,她捍卫了自己堕落的权力。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胸口会像被生生挖去了一块肉一样,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天边突然划过一道紫色的闪电。
      “咔嚓”一声,积压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喜凤站在雨中,看着田小草消失的方向,那抹白光在雨幕中渐渐变得黯淡。
      她想喊,想叫,想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让她别走,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水泥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空气里,只剩下雨水砸在泥土上那沉重而凌乱的响声。
      第 15 章
      第二日的饭桌上,来顺说出了喜凤期盼已久的话:
      “分家吧。”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枯井。
      喜凤身体猛地一僵,随机一种生理性的颤栗,从脊椎尾端瞬间蹿上了天灵盖。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忽明忽暗的灯火,死死地钉在小草身上。
      在喜凤的潜意识里,田小草是这个家的一根人参,是那个宁愿把自己熬干了也要供养全家人的、近乎愚蠢的圣人。
      她以为,哪怕天塌下来,田小草也会用她的肩膀顶住,哭着求大家不要散。
      可此时的小草,面容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反驳?
      是她唆使的,一定是。
      因为昨晚的事吗?
      是她骂她了吗?她难道还没有习惯吗?
      这是她的报复吗?
      一定是。
      小草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清亮得过分的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留恋。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支持自己男人的决定。
      “你同意了?”喜凤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一瞬间,一种近乎被遗弃的悲伤像潮水般袭来。
      喜凤盯着小草那张清瘦的脸,心里想得全是:凭什么?
      凭什么你走得这么干脆?
      你不是要当李家的好媳妇吗?你不是要一辈子忍受我的刁难来成全你的名声吗?你这一撒手,把我变成了什么?
      一种隐匿又扭曲的悲伤在她心头猛涨,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深度依赖从哪而来。
      或许说,在这座令人窒息的围城里,小草的忍让是喜凤肆意挥霍自私的温床。一旦温床撤走,喜凤才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暴露在荒野中。
      但很快,另一种疯狂的情绪盖过了这阵酸楚。
      是快意。
      是积压已久的的狂喜。
      喜凤猛地笑了一下,尽管那笑容有些扭曲。
      好啊,分了好!
      离这个扫把星远远的!离这双淡漠的眼睛远远的!
      只要分了家,她再也不感用受制婆婆的管教,她想吃什么就吃,想买什么就买,她会和她的孩子好好的,甚至更好的。
      “既然要分,那就分个清楚。”
      喜凤稳住心神,挑了挑眉,语气重又变得尖酸刻薄,“大哥,这家里的牲畜、地里的口粮,还有咱娘以后……”
      “分家是分开过,但不是要散,”来顺沉声打断了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我的主意是,这老房子得翻盖。我们拿些钱把这院子重新修修,盖两排亮堂的大瓦房。大房二房各住一边,中间砌道墙,既是分了家,也还是一家人。”
      喜凤的表情在这一瞬间精彩到了极点,粉嫩的面颊凝结出了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盖房子?”喜凤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根被拉断的金属丝,“我们没钱盖房子。我们一分钱都没有,你们一分钱也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