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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城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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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眼里泛起雾,他任由将秋摸了摸他的脸,笑道:“没什么舍不得的。”
      “我这身子骨,就不出去了。等会儿,让将遴跟你出去放烟花吧。既然都在黎县,就是自家人。咱们一家团团圆圆的。”
      .
      漫天星火,属于我们的烟花也升起又炸开。
      咻——噼!啪!
      五彩斑斓。
      这一带都是山石,一大片平台,专门供人放烟花。小朋友们嬉笑打闹,大人们也都仰望天河。
      “虞择一。”将遴看着接踵而至的花火,轻声说。
      “嗯?”虞择一听不清,温柔低头把耳朵凑过去,“怎么了?”
      “你真愿意常来?”
      “我天天来。”
      “即便……我家是这样的?”
      “哪样了?我喜欢。”
      “真喜欢假喜欢。”
      “真的。”
      将遴偏头去看他。
      他也在看他。
      烟花灯火辉映着我们的脸,暖融融的。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虞择一忍不住轻轻亲在他唇上。
      “……有小孩呢。”将遴耳垂泛红。
      虞择一轻笑,“没事。没人看见。”
      将遴伸手把他的皮衣拢好,给他拉拉锁:“总是这么敞着……也不怕灌冷风。走吧。”
      “嗯。”
      刚一转身。
      “梆梆糕~!蒸蒸糕~!窝丝糖~~!好吃得很哟~”
      梆梆梆,梆梆梆。
      “叮叮糖~叮叮糖~叮叮糖叮糖~!好吃得很哟~”
      小贩推着小车,敲着小木梆子,由远及近,走走停停,小孩子们都往上扑,大人也就笑着凑过去付钱。
      “什么好吃的?叮叮糖?”虞择一也探个脑袋,和那帮小孩没区别。
      将遴笑笑,上前买了一袋叮叮糖来,小纸袋包着白块块,朴实无华。“就是麦芽糖。”
      “我尝尝。”伸手捏一块碎块塞进嘴里,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
      嚼嚼嚼,嚼嚼嚼……
      逗得将遴直笑。
      终于嚼完,虞择一言辞凿凿:“多买点,以后打辩论塞对手嘴里。”
      “哈哈哈哈哈哈。好吃吗?”
      “好吃。还要。”
      “都给你。”
      “不想拿。你拿着。你喂我。”
      “多大人了?”
      “三十啊。我懂了,你嫌我老了。将遴你嫌我老了!”
      “…………张嘴。”
      “嘿嘿。”
      万家灯火,一轮新月。
      群山之上,怎么也燃不完的七彩烟花接连炸开,怎么也不停息的人流来来去去。笑着,闹着,熙熙攘攘,一派烟火气里,两人的背影在其中若隐若现,沿着山路渐渐走远。
      小孩子们还在跑着,小梆子还在敲着。
      “叮叮糖~叮叮糖~叮叮糖叮糖~”
      “叮叮糖~叮叮糖~吃了不想娘~”
      第58章 岁暮其六
      “将老师~~”
      黄昏未至,男人推门走进,逆着光笑盈盈的,手里还拎着新鲜蔬果。
      将秋放下报纸看去,眉开眼笑:“是小虞来啦~快坐。这是又买什么了?”
      “我看菜场有新鲜冬笋,可嫩了,就买了点回来,还有香菇,待会儿给您炖鸡肉吃。新上的丑橘也不错,我买了两斤。”
      “你啊,一买什么就买两三斤,也不怕吃不完。”
      “害,吃不完放着,总比没有强。”
      虞择一去厨房先剥了个丑橘,一瓣瓣放碗里,端给将秋,看到床边小桌上茶碗空了,又转头去添茶,最后才坐到床边,把她的被子往上掖了掖、理了理。
      将秋靠坐在床头,笑得和蔼:“你天天往我这跑,就为了照顾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你图什么,真是难为你。”
      “我不图什么。”虞择一在她面前像个孩子,“将老师,听说……将遴的字是您教的?要不您教我写字吧,我图这个。”
      “你就会哄我开心。我都多少年没碰过纸笔了?早就提笔忘字了。”
      “您教教我嘛~”
      “也好,只要你愿意。”
      虞择一找来纸笔,双手递上,往旁边一蹲。
      将秋笑了,“你想先学什么字?”
      “我的名字,虞择一。”
      将秋提笔,虽然手已发抖,字也有飘忽痕迹,但楷书的骨立得极稳,一笔一划,端庄大气。
      “这竖要小,横钩得提起来,长长一撇走下去……得协调……”
      虞择一照猫画虎,依葫芦画瓢,费了半天劲,还是幼儿园字体,看“吴”实在太大,还特地把“撇”补长,越描越黑。
      “你这字,哈哈哈,故意的是不是?”将秋笑得不行,“好孩子,来,字啊,要讲究重心……”又是手把手教。
      看她笑,虞择一也笑了,“怎么会故意,分明就很难。”
      直到写了一遍又一遍,废报纸边缘都写满,将遴匆匆推门进来。
      “回来了?”虞择一放下笔。
      “嗯,”将遴急着钻进厨房,扒了外套就是冲水声,“帮我从衣柜拿件新外套。”
      咖啡洒衣服上了,拿肥皂好一通搓,再不泡上,恐怕就洗不掉了。
      “知道了,要哪件?”
      虞择一拉开衣柜,看着好几件一模一样的牛仔夹克、水洗衬衫、白卫衣挂得满满当当,震惊道:“你一样的衣服买这么多干什么??我说你怎么来来回回就那两身。”
      “便宜,耐穿,好看。怎么了?你不觉得?”
      “……觉得。”
      他挑了一件夹克,拿到厨房披在他身上,“洗得出来么?要不我来?”
      “不用。”
      将遴把衣服泡上,放到外边,扭头问:“晚饭吃什么?”
      “我买了笋和香菇,炖鸡呗。我做。”
      “冰箱里是不是还有豌豆尖?再不吃该不新鲜了,我炒个瘦肉。”
      “行~”
      “这丑橘你今天新买的?”
      “昂。我看挺甜的。”
      “买几个就够了,买那么多哪辈子能吃完。”
      “吃不完撂着呗。”
      “外边还有半箱苹果一箱梨呢,马上开春天气暖,都要放坏了。”
      “撂坏了再买新的。总比没有强。”
      “奢侈。”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厨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闹。
      .
      两菜一汤,支上小桌。
      “这豌豆尖炒肉是你姐姐喜欢的,”将秋缓慢吃着,温和地说,“也不知道她在那边吃得好不好。”
      将遴饭量不大,吃得也不快,答:“您放心吧。姐姐会照顾好自己的。”
      虞择一给将遴递了个丑橘,自己手上也剥起来,剥给将秋。
      将遴吃橘子有个不明所以的小习惯,不管大橘子小橘子,都要一瓣瓣吃。丑橘瓣大,橘络也粗,掰的时候牵连下来一些,不小心暴露出橘子果粒,就忽然忍不住再撕一点白丝下来,想看看扒干净是什么样子。
      水灵灵的,像橘子宝石、橘子水晶,很神奇。
      虞择一瞥到他孩子气的小动作,被逗笑:“这么娇气?吃橘子要剥这么干净?”
      将遴回神,把才剥一角橘子塞嘴里,“没有。不小心扯到了,单纯好奇。”
      然后接着和母亲说话。
      没过一会儿。
      “张嘴。”
      胳膊被碰碰。
      转头,虞择一拿着一瓣完全剥出来的橘子举到他嘴边,晶莹剔透得跟剥壳鸡蛋似的,一粒粒水儿得要爆汁,好像真的是一整块宝石。
      将遴怔了一下,无奈叼住,耳根升温。
      酸甜的。
      “会更好吃吗?”虞择一对他笑。
      “……有一点。”
      于是没过一会儿,又一瓣剥净的橘子递进嘴里。
      将遴:“一个就够了,怎么还有。别弄了。”
      虞择一:“又不麻烦。”
      将遴:“糟蹋橘子。”
      虞择一:“好玩就不算糟蹋。晴雯撕扇,我帮你撕橘子。”
      这话快变成明示了,将遴偷偷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虞择一只能改口道:“好好好,我是晴雯,我是晴雯。孤独病逝的意头不好,我担着。你当贾兰去。”
      后来将秋又咳得厉害,连痰带血,将遴赶紧带着去医院。虞择一独自把碗筷敛了,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冰箱。正洗碗呢,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将遴的消息。
      擦出手察看:
      -my pup:我u盘在衣柜最右边往里摸,上班的时候帮我拿上。
      -zain:好。
      -my pup:对了。你下回,在我妈妈面前注意一些,我害怕她知道。
      -zain:好。
      -zain:她很介意你和我吗?
      -my pup:我不知道。她毕竟上了年纪。
      -zain:嗯。不过她好像没看出来吧。
      -my pup:反正我不信她不了解魏晋六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