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霍衔月的精神力,毫无隔阂地被黑发哨兵的藤蔓所包容,乘着汹涌而来的情感的洪流,向着记忆空间外撤离。
【你……】
青年有些无措,不习惯如此毫无保留地,触碰到其他人的情绪与感觉。
尤其是,在那其中,还有对自己不加掩饰的浓烈渴求、和无止境的占有与保护欲。
黑发哨兵的声音,通过两人间的精神力通道传来,微微沙哑而艰涩:
【不要拒绝,是我不曾考虑周到。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进入我的深处吗?我不会有所隐瞒,你可以自行选择……来或去。】
第42章
霍衔月不明白,黑发哨兵所说的,是指什么。
如果是黑雾人形所说的那些事,虽然这一世,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清楚明白了,对方在白塔之中,拥有着某些特殊的立场。
他愿意去看黑雾人形所展示的记忆,这更是出于,诱导黑影放松警惕的目的。
那些曾经任务的细节,霍衔月更希望等待有一天,隗溯能亲口告诉他。
所以,方才半真半假问出的那句话,“还有什么事情,是刻意瞒着我的”,他没有觉得,自己能够得到什么确切的答案。
可是,从黑发哨兵如今的反应来看,除了眼前,显而易见的他和内塔间曾经有过的些许瓜葛外,还有别的秘密。
而对方说,愿意毫无保留地将这一切展露出来,由自己做出选择。
霍衔月被漆黑的畸变藤蔓所保护着,他心中的答案,也自然地通过临时精神力链接,传递到了哨兵的脑海之中:
【好。】
一片狼藉的树林之中。
纤细的藤蔓枝条,慢慢松开青年的身体,安稳地将人置于干净的野草坪之上。
青年睁开双眼,看向视野的尽头,自己精神力丝线所控制的那道身影。
在记忆空间之中,所控制住的那道黑雾人形,必然在现实中的某处,藏有他的本体。
而尽管自己并不知晓,对方的本体藏在哪里,但是,却可以控制着对方自己暴露出来,走上前来。
霍衔月站在黑发哨兵的身边,望着电网能源装置旁,被树木和土石盖住的位置上,翻起一道圆形的闸门,抖落碎土与草叶。
而翻起的闸门之后,一道动作略显僵硬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浓荫笼罩之下,霍衔月却霎时之间,便认出了对方的那张脸。
当初在记忆空间内,他仅仅是通过玻璃窗户的反光,看见了对方的模糊面容轮廓。
而记忆中的年龄和衣着,都与如今不同。
可是,看着狼藉倒塌的树干之下,缓缓走来的那道身影——
霍衔月立刻便认出来了,这是那个他曾在白塔研究所的地下空间中,炸毁反应舱后,从残留的碎片能量中,看清的那名出现在赛场上的卫衣哨兵。
而此时此刻,对方正穿着和普通参赛者相同的迷彩制服,乍一看,能完全地融入这片赛场之中,令人无法分辨。
隗溯站在青年的身旁,望着那个方向,谨慎地传音道:
【需要我封住对方的行动吗?现在让他靠近,是否还有危险?】
霍衔月的眉心紧锁,他在当初的能量碎片之中,所感受到的对方的气息,便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如果有所选择,他绝不希望遇上这样的对象。
然而,从对方走出来的位置来看,这名被称为“荆路”的高等级哨兵,就是负责守卫这一处电网能源装置之人。
甚至很有可能,是明知道隗溯与自己的这个组合,会出现在这片电网隔绝的区域中,所以才刻意在此蹲守的强悍战力。
若是不从这个人手中通过,那么,他们便无法完成任务,破坏电网并赶去与其他战斗部哨向集合。
霍衔月神色沉沉,传音道:
【捆住他,不要让他做出任何预料外的动作,我们要进入那道闸门后,里面藏着的,便是电网的能源点之一。】
漆黑的畸变藤蔓,顷刻之间,便如海涛般涌上,将那道身影紧紧锁住。
他们走向被翻开的土石与闸门后,看到了一片幽深的洞口。
而被霍衔月操控着,只能僵硬站在原地的高挑哨兵,此时此刻,才真正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一直以黑雾人形的精神幻象,展露出模样的荆路,神情扭曲而亢奋。
周身的精神力能量,浓郁到几乎要令霍衔月与隗溯身上带着的模拟器,都感应失灵的程度。
“在这个洞穴里面,除了电网能源装置外,还有什么?”霍衔月撇过头,声调冰冷道。
被青年的精神力锁链控制着,只被允许发出声音的高挑哨兵,啊地一声发出古怪的笑意来,开口道:
“身为向导,你当然可以用自己的精神力探知来确认。况且,就算是我说了,里面不止有能源装置,你也不会相信的,不是吗?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操控着我,先去探路如何?”
霍衔月与隗溯对视了一眼,无法相信对方的话语,可在精神力探知上,在四周,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的其他变异人。
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无法辨别对方说的每一句话,操控对方的行动已经是极限。
让对方担当自己的“手与眼”,一步步踏过洞穴里的机关,确实是现在,他们唯一的办法。
隗溯的精神体藤蔓,在肉眼看不见的维度之上,微微收紧。
一瞬之间,在精神力层面上,荆路所能使用的手段,被死死绞住,无法再作任何动弹。
就算是让对方无法动手,从某种层面上说,对方的精神体,仍然可以作为一部分的分·身,进行偷袭。
而此时此刻,只有隗溯与荆路明白,被封锁住了精神力的哨兵,几乎就像是一名毫无异常的普通人类了。
荆路的瞳孔缩紧,他不曾知晓,隗溯不知何时,竟已经能做出这种事情了。
黑发哨兵望向他的双眼,声调冷沉笑道:
“如果你说谎了的话,你的身躯受到破坏,就会真的死,不会再拥有s级的自我修复能力,你已经很清楚了,是吧?”
霍衔月略为惊讶地看了一眼,意识到是黑发哨兵做了什么。
虽然现在时间紧迫,无法再做确认和解释了,但他集中了精神,操控着被称为“荆路”的哨兵,一步步踏向他想要探查的位置。
圆形闸门之下,黑黝黝的洞穴内,按照自己的探知,只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电网设施。
控制台不在此处,而霍衔月如今一人的精神力能量,也不足以完全撬动如此庞大的电网能量,如同当初在反应舱时候那样,逆向破坏所有的能源装置。
如果他所探知的没错,那在洞穴之中,没有安置任何的热武器,或是类似于感应器的东西。
他们只需要破坏掉这处设备,按照计划,就能切断周围大面积的电网围栏。
荆路的双手被藤蔓捆在背后,一步一步,向下踏去。
漆黑的阴影,将他淹没,想必先前,他一定是通过高等级哨兵出色的五感,才能在这种环境下,行动自如。
隗溯至少能看清环境中的一切,而对于霍衔月来说,他就只能通过唯一的精神力探知,来察觉周遭的环境了。
荆路僵硬的动作,似乎没有产生任何意外地,只是沉默地按照操控,向着地洞的深处走去。
霍衔月通过精神力,“看”清了周遭,那些陈列着的粗壮电缆和设备。
忽而,在他们前方,只被允许发出声音的高挑哨兵,颤抖着身躯,离奇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高,一种仿佛超过了破坏冲动、超过了所谓白塔任务的,埋藏在他体内的疯狂,从那笑声中一点点浸透出来,令人脊背发寒。
隗溯的畸变藤蔓用力抽在荆路的身上,冷声道:
“别耍花招,试图引来同伴。在这里,没有人会前来帮你的。”
就如同当初,在大楼之下的监控房中,隗溯也从未想过,会有任何人,前来救出自己。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不拥有身份、不拥有名字,就算消失了都不会有任何人在意的怪物。
被拴上颈环,成为某些人的刀,也丝毫不会改变这一点。
所以隗溯不曾怨恨过谁,他成为了那把无人可以轻视的刀,不论是谁试图控制他,都不得不小心而谨慎地考虑,那刀是否会割伤自己的身体。
可是……
现在,现在是不同的。
霍衔月神情微微变化,望着黑发哨兵,似乎想要说些别的什么,最终,仍还是传音道:
【这里没有武器,也没有对方藏着的什么后手……现在动手吗?】
隗溯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粗壮电缆和设备。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操控着层层的畸变藤蔓,将青年牢牢护住,微微点头,道:
【由我来切断这片电缆,如果成功,那你应当能够探知到外面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