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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捻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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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捻青梅 第63节
      闻言,慕容瑾怔了一下,随即苦笑:“这……恐怕行不通。”
      “为何?”江浸月微蹙秀眉:“论亲缘,他算是你亲外甥吧?”
      慕容瑾无奈地摇了摇头:“明靖与明宸不同,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对当今圣上极为信任。这些年来,他奉命镇守北境,对北凛防范甚严。若我贸然相告,他非但不会信,反倒会认为北凛有不臣之心,先下手除之。此法太险,需另谋他途。”
      “途径你自己想。”江浸月站起身,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我将消息带到,此行目的便已达成。”
      慕容瑾沉默片刻,终是咬牙:“行吧,我再思量思量,不过……”
      他想到了什么,开口试探道:“我听说那位朔云侯,对你痴心一片,若能,得他的南疆军助力,我们行事或许会方便许多。”
      “不行。”江浸月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语气过急,微微避开他探究的视线:“现下还不能将谢家牵扯进来。”
      慕容瑾捕捉到眼中稍纵即逝的波动,低笑一声,语气带上了几分了然,几分调侃:“江姑娘,你拉着我赌上整个北凛,去陪你做这一不小心就诛九族的勾当,却舍不得牵连一下那位小侯爷?”
      江浸月不接这话,只淡淡道:“于私,这是你慕容家的家事;于公,此事关系北凛存亡,你只说,做还是不做?”
      “做,自然做,我也许久没做过这种胆大妄为之事了。”
      慕容瑾敛了笑意,正色道:“但我想提醒你一句,若你所言非虚,宸帝有所察觉,必会千方百计除之而后快,朔云侯,或许是眼下唯一可以护你周全之人。”
      听了这话,江浸月眸光微沉:“知道了,我心中有数。”
      说完,她便转身要往回走。
      “江姑娘。”
      慕容瑾又开口唤住她,神色,略微有些尴尬:“还有一事,这条密道乃北凛先人所留,机关设计皆是单向,一旦进入,便无法原路返回。”
      江浸月脚步一顿,回过身,眉峰一挑:“所以,你原本是打算在此处,了结我?”
      慕容瑾心虚地咳了两声:“没事,我带你从别的出口离开。”
      ==
      夜风呼啸,月光黯淡。
      江浸月深吸了一口微冷的空气,努力辨认四周,略感眼熟的山路,还有那熟悉的草木气息,她凝神片刻,低声道:“所以,密道的出口,在浮玉山上?”
      “不错。”慕容瑾颔首,指向前方:“翻过此山,便能抵达北凛。”
      江浸月有些无奈:“离你的地盘是近了,可我要返回城中,路却远了。”
      闻言,慕容瑾轻笑一声:“近有近的难处,不过你不必忧心,我会命属下协助你,尽快前往南溟。”
      “是吗?”江浸月眉头紧蹙,环视四周,感到一丝不安:“那尊贵的摄政王大人,您的那些属下呢?”
      慕容瑾亦觉不对,抬头望向晦暗的月色,喃喃道:“丑时三刻已过,人应当早到了,除非……”
      话音未落,冷风迎面吹来,带着血腥气,紧接着,便是金属破空的凌厉声响。
      “小心!”慕容瑾心下一凛,拔出佩剑,挡开袭来的箭矢。只见七八道黑影自树丛中闪现而出,手举锋刃,寒光四射,直取二人。
      “你先走!”慕容瑾将她往身后一推,自己横剑迎上。
      江浸月咬住下唇,极快地扫了那群黑衣人一眼,然后迅速转身,一头扎进黑暗的密林。
      感受到她气息渐远,慕容瑾稍稍心定,专心迎敌。
      一时间,刀兵相接,人影纷乱。他剑法虽利,但双拳难敌四手,对方分明训练有素,进退之间,形成合击阵势,数十招过后,他肩膀手臂已见血色,步法渐乱。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轰隆”声,月光之下,只见几块原本卡在坡道上的岩石竟接连坍塌,径直朝下滚落而来,带来一阵疾风。
      黑衣人被逼得阵型一散。
      慕容瑾愣在原地,忽然感到有一只手抓住自己,用力一拉,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被拽进一处石隙之中,低垂的藤蔓遮蔽了月光。
      “嘘。”江浸月的气息压得极低。
      石隙外传来黑衣人短促的呼喝以及翻找声,在原地盘旋许久,又渐次远去。
      直到四周重归寂静,慕容瑾拨开藤蔓,借着月光看向江浸月。她脸上并无惊惶,唯余沉静。
      “刚刚那落石……”
      “你不都说了,宸帝会千方百计要杀我,我居住在浮玉山时,便借地势布下过一些机关防身,以备不时之需。”
      江浸月轻描淡写地回道,看向他身上的伤:“能走吗?我知道一处可以暂避。”
      慕容瑾咬牙点点头。
      “好,我负责扫去脚印,你捂好自己的伤口,不要让血滴在地上。”江浸月伸手折下一段树枝。
      ……
      山腰处,在树丛的遮掩之中,空置的茅屋,比先前更显破败,几乎快要被积雪给压塌。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江浸月也来不及过多感慨,扶着慕容瑾到床榻上坐下,环视着几乎被搬空的小屋,径直走向角落的木柜,一通搜寻下,翻出了几件尚且干净的旧衣,以及被布包裹着的几个小药瓶。
      她搬着椅子坐到他面前,拿起他的佩剑,将衣物裁成几段,一言不发地扯开他的衣服,撒上药粉,随即展开布带,为他包扎,缠绕的手法、压覆的力度,皆是干脆利落。
      慕容瑾脸颊微烫,忍住疼痛,待她系好最后一个结,连忙拉好衣服,低声道:“你这疗伤包扎的手法,倒是熟练。”
      江浸月将布条和药瓶收好,语带感慨:“以前刻意学过,练过,却是第一次派上用场。”
      “是吗?那还真是在下的荣幸……”慕容瑾感到心口一热,定定地看着她:“刚刚,既然已经脱身,又为何还要回头涉险?”
      “无他,作为盟友,你若死在此处,我找谁去证北凛血脉?”江浸月语气平淡,甚至隐约带上几分嫌弃:“你堂堂一个摄政王,带的人这么不靠谱?还有别的后手吗?”
      她可没本事越过两国边境,把慕容瑾送回北凛。
      慕容瑾尴尬地咳了两声:“我此次前来,为了避免被明靖察觉,带的人都分为几队,分头行动。如今第一批人恐已遭暗算,第二批,会在卯时初刻,前来寻我。只要能与他们回合,眼下困局,可迎刃而解。”
      “好,那便等等,我们轮流休息一会儿,保存体力。”
      说完,她便不自觉地伏在床榻上,闭上双眼,显然疲惫到了极点。
      慕容瑾静静凝视着她,单薄的身形,清冷的眉眼,这个年纪,江浸月本应在庇护中安然度日,如今却过上了这种危机四伏、朝不保夕的生活。
      慕容瑾感到心中一阵触动,在心中暗自喟叹。
      明宸啊明宸,你临终之际,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把如此千钧重担托付给一个小丫头?
      而她,竟也真的咬牙坚持,并试图完成。
      “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这句话划过心头,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与权衡,渐渐沉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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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宋代张孝祥 《念奴娇.过洞庭》
      江江对小谢不是没有感情
      只是造反这种事,不好带家属[小丑]
      这也是给咱们小情侣最后?一个考验了
      感情线剧情线双线推进
      高亮:明日小谢救场,吃醋发疯[捂脸笑哭]
      替代复仇这条线,藏了很久[可怜]
      江江察觉到不对:35章
      血脉问题在:38章
      江江发现端倪,记忆开始恢复:45-46章
      第73章
      “江浸月, 江浸月。”低唤声入耳,江浸月缓缓睁开眼,眸中的疲倦已转为清明。
      “到卯时了。”慕容瑾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江浸月坐直身体, 眉头微蹙:“不是说好轮流歇息,你为何不中途叫醒我?”
      “无妨,我不困。”慕容瑾摇摇头, 压下眼中的怜惜之色, 面色有些凝重:“只是我们此刻所处的位置, 与约定汇合的地点, 尚有一段距离,需得尽快动身。”
      他说着便试图起身, 却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闷哼。
      江浸月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别动。你就没有别的办法,将你的属下引至此处么?”
      “办法……有。”
      慕容瑾有些迟疑, 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存许长的竹筒:“以此物发射信号,方圆数里可见。但是,我担心信号不仅会引来我的人,也可能招来昨夜那些刺客。”
      “我们贸然去找,同样可能撞上他们, 更何况你还带着伤。”江浸月果断伸手拿走竹筒:“我出去, 寻个隐蔽处,确认是你的人, 再引他们来此。”
      “不可以!”慕容瑾下意识反对,气息一急,喉头涌上腥甜, 竟咳出些血沫:“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子……”
      “我再弱,也比你现在的状况强。”江浸月站起身,眸光沉静:“你的人有何特征?如何辨认?告诉我。”
      见慕容瑾不说,她有些急了:“快点,认错了我们都得死。”
      慕容瑾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他们的脖颈处会系着青色布巾。”
      接着,他目光落倚在床头的佩剑:“要不,你把它带上防身?”
      “我不会用剑,你还是留着自己应急吧。”江浸月抬手,指向自己挽发的银簪:“我用这个更趁手。”
      “好吧……”慕容瑾突然有种感觉,如果被逼急了,这个弱女子,可能会杀人。
      他深深看了江浸月一眼:“将竹筒朝向天空,拉掉底部绳结即可,你务必小心。”
      江浸月点点头,握紧竹筒,转身推开了屋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单薄的身影融入灰白的天色,决然挺直。
      ==
      积雪覆盖的密林,寂静无声,寒气砭骨,呵气成霜。
      江浸月一边走,一边小心扫掉脚印,直至来到一处空旷的平地,她环视四周,确定近处无人,方才摊开双手。
      此时,借着雾蒙蒙的晨光,她看清了手中的竹筒,突然感觉这样式,有些眼熟。仿佛很久以前,她用过这种东西?
      但此刻,约定的时辰将过,她来不及细想,不再犹豫,将竹筒对准天空,猛地一拉绳结。
      “咻——”
      一道刺眼的银白色火焰蹿上天空,划出一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