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烟火[八零]

  “她要待在外面，她就待在外面。”毛奶奶道，“就在门口，能出什么事情？”
  “妈，天气还有些冷。”李四姑姑道。
  “你让她多穿两件衣服，再不行，你给她抱一床被子去？”毛奶奶冷笑，“一天天的，尽在那边瞎折腾。”
  现在已经是四月初，天气不算是特别冷，还有些暖。昼夜温差大，晚上也冷不到哪里去，达不到冻死人的地步。
  李四姑姑给杨晓慧抱了一床厚实的毯子，“进院子吧。”
  “不，我不进去。”杨晓慧道，“我亲爸没有了，我没有家。”
  “你……你怎么就这么倔呢。”李四姑姑道，“妈是再嫁的，我们能在城里有住的地方不错了，你能不能别闹？”
  “是我的错吗？”杨晓慧咬牙，“不是，不是我的错。妈，是你有了新丈夫，你就忘记了爸。”
  到底是谁忘记了李四姑父？
  李四姑姑早早再嫁，杨晓慧也已经叫毛汉江爸了。
  李四姑姑心里难受，她觉得自己都是为了女儿，这才早早再嫁的，而女儿却不懂得体贴她，女儿让她在婆家难做。但凡女儿多体贴她一点，她在婆家都不至于这么被说的。
  “你要待在这里，你就待。”李四姑姑心一横。
  然后，杨晓慧真的在毛家院子门口待了整整一个晚上，街道的很多人都知道这一件事情。
  李父李母等人也都知道了，他们没有同情杨晓慧。
  毛奶奶在外面说了，说杨晓慧脾气倔强，她自己不进屋睡觉的，他们叫杨晓慧进去好几次了，杨晓慧就知道给他们甩脸色，他们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任由杨晓慧。
  毛家人不是李家人，李家人基本不会在外面多说杨晓慧的不是，而毛奶奶生怕自己说晚了，外面的人都觉得是毛家人的错。
  “我们都不知道叫她多少次了，回去房间睡，回去房间睡，她不听啊。”
  “她是被她爸妈惯着的，稍稍有点不满，就不满意。”
  “秀丽是打了她，可她也打了秀丽。”
  “秀丽在家里读书大声一点怎么了？秀丽也是想带着她一块儿读书的。”
  “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我们说的话，她都不听的。”
  “早知道她是这样的，我们也不敢让她妈嫁进门。”
  “真是上当了，她跟她妈是帮不上我们家的忙，还坑了我们。”
  ……
  毛奶奶不怕家丑外扬，这都是杨晓慧的错，毛家人没有错。
  杨晓慧只是一个高四复读生，她的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又没有多为难她多说她，这也就导致杨晓慧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论这些八卦高手，杨晓慧压根不是毛奶奶的对手。杨晓慧以为她那么做，会毁了毛家的名声，她真当毛家人不会做别的吗？
  好一出戏啊！
  李玉茹听到她大嫂二嫂在那边说杨晓慧的事情，她都唏嘘。
  齐瑞芳带了一些吃的东西过来，“外面的人还问我，说晓慧在我们面前是怎么样的。”齐瑞芳剥了一根香蕉递给她的儿子，她的儿子还很小，她让她儿子坐在沙发上玩一会儿，“我还能怎么说，就是笑笑。”
  “她在你面前还算好的，在我面前，她斜眼看我的。”包桃花道，“她天天都觉得我们不好，就她最好了。”
  包桃花是乡下的，杨晓慧也是乡下了，杨晓慧还瞧不起包桃花，包桃花自然记下杨晓慧的不好。
  杨晓慧又不是包桃花的小姑子，包桃花也不用跟杨晓慧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包桃花自然不可能多给杨晓慧脸面。
  “这一次，她差点把奶奶给踹了。奶奶年岁那么大，要是被踹了，很严重的。”包桃花道，“杨晓慧跟她妈手里又没有钱，到时候不是还得要我们家出钱，真当我们是冤大头。”
  李玉茹吃香蕉，“二嫂，你买的香蕉真甜。”
  “买香蕉就是得买这一种大根一点的，比较甜。”齐瑞芳道，“我今天过去买香蕉的时候，新拿出来的，我特意选的。有的香蕉看上去都伤了，里面一定变黑了，不能吃。”
  齐瑞芳买了不少水果过来，包桃花她们坐在这边说话，干脆先打开吃一点。
  “我嫁进来之后，吃了不少水果。”包桃花道，“我在我娘家的时候都没得这样吃。刚开始，我也舍不得花钱买水果的，妈会买，玉茹也会买，我就买了。”
  包桃花不好意思总是让李母这些人买，她也是有拿工钱的，就是她坐月子的时候，李父李母都有拿钱给包桃花，没有因为包桃花没有在饭馆就少给，所以包桃花对李父李母就更加孝顺了。
  “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包桃花看向齐瑞芳，“杨晓慧那个样子，她今年能考上大学吗？”
  “怕是不行。”齐瑞芳道，“就不知道她会不会还想再复读一年。”
  “考不上就是考不上，复读一年也就是那个样子。”包桃花道，“我们老家那边有知青参加高考，考一次又一次，都没有考上。不是说考了一次没有考上，第二次就能考上。”
  “高考，不是简单地叠加概率。”李玉茹道，“不努力，有的人复读之后，学习成绩还下降了。”
  “我看杨晓慧就是这一种的。”包桃花道。
  李家人没有帮衬杨晓慧，他们不是不知道毛奶奶在外面说的话。毛奶奶说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李家人也不想去反驳。
  杨晓慧心里很难受，她本来以为她睡在院子门口一天，就能让人知道毛家人的恶毒。结果呢，那些人说她不懂事，杨晓慧不觉得自己不懂事，分明是毛家人的问题。
  在学校里，杨晓慧学习更加心不在焉，同学不可能多去管杨晓慧的成绩，老师知道杨晓慧的成绩不好，其中一个老师让杨晓慧努力一点，杨晓慧还是那个样子。
  杨晓慧自己不听别人的话，那也就没有办法了。
  一来二去，杨晓慧的学习成绩更差了，等到五月份月考的时候，杨晓慧的成绩比之前考的分数少了二三十分。
  杨晓慧看到试卷上的分数，她就头疼。
  “你的试卷呢？”李四姑姑知道杨晓慧月考了，她问杨晓慧。
  学校没有在这个时候举办家长会，也没有把学生的成绩粘贴出来，李四姑姑无法从其他渠道知道杨晓慧的成绩。杨晓慧的那些同学也不是都知道杨晓慧的成绩，那些同学跟杨晓慧的关系不大好。
  “妈。”杨晓慧不是很想拿出试卷。
  “试卷呢？”李四姑姑再一次问。
  杨晓慧拿出试卷，李四姑姑看了一下，怎么还差了呢？
  “没有休息好，影响我学习了。”杨晓慧道，“去年的时候，我们租房子住的，安静，我能好好学习，学习成绩自然就好。”
  “……”李四姑姑听到着话，她在想难道自己要出去租房子住吗？
  李四姑姑已经嫁人了，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去租房子住。李四姑姑做了一些零活，赚的钱不多，真要是出去租房住，她手里的钱不够。李家人不可能再借钱给李四姑姑，得李四姑姑赚钱。
  街道这边的人都知道李四姑姑欠了李家很多钱，他们也不敢借钱给李四姑姑。毛奶奶跟别人说了，说那些人要是借钱给李四姑姑，毛家人不认欠条的，那些人只能找李四姑姑和杨晓慧还钱。
  这样一来，别人就更不敢借钱给李四姑姑，李四姑姑开口说借钱的事情，那些人就会说别的话。
  有个别人跟李四姑姑关系好的，人家就会跟李四姑姑说一些话。
  “别总想着借钱，你有吃有住，还借钱做什么？”
  “你那个女儿，多半是考不上，你不要在她的身上花费那么多钱。”
  “你还是得为你自己着想一点，你那个女儿以后可能不会孝顺你。你又是再嫁的，不要指望继女会孝顺你，你嫁进去的时候，你的继女都已经那么大了，她早就有记忆了，知道亲妈是谁，养不熟的。”
  ……
  因此，李四姑姑也不想借钱租房子。
  “就你事情多，别人不是一个人住的，人家照样考上大学。”李四姑姑道，“你想跟秀丽住，秀丽还巴不得你出去住，她快要参加中考了。”
  “她那个成绩，考不上的。”杨晓慧道。
  “我考不上，你就能考得上吗？”毛秀丽一回到家里，她听到杨晓慧的话，冷哼一声，“你复读都把你亲爸给复读死了，亲爸没有了，就来抢我的爸爸。”
  “你……”
  “晓慧。”李四姑姑怕杨晓慧跟毛秀丽又打起来，她赶紧摁住杨晓慧。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毛秀丽中考结束，杨晓慧就要参加高考了。
  李玉茹正式从学校毕业，她顺利拿到学位证跟毕业证，她只要等着八月出国留学，李玉茹已经把相关手续办好。牧亭煜要先回去首都，他得有一段时间不能见到李玉茹。
  “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牧亭煜找到了李玉茹，两个人站在校园的道路上，“有事情可以跟我打电话。我们要成为一个学校的研究生，我……我能过来跟你一起飞去漂亮国吗？”
  “首都过来太远了。”李玉茹道。
  “可以坐飞机。”牧亭煜道。
  “飞机票要很贵的。”李玉茹心想这些人真有钱。
  “没事，没事，可以吗？”牧亭煜问。
  “你……”李玉茹抬头看向牧亭煜，她在牧亭煜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或许是牧亭煜的眼神太过诚挚，李玉茹鬼使神差地点头了。
  “行，我到时候打电话给你，提前过来。”牧亭煜很高兴，“就是这边的电话亭，你能接到电话吧。”
  “是。”李玉茹点头。
  李玉茹见牧亭煜高兴得跟一个孩子似的，自己只是答应跟他一起出国，他就这么开心？李玉茹再看一眼牧亭煜，完了，自己忽然觉得牧亭煜还是很可爱的。
  “得出国后，读一段时间，才能给你机会。”李玉茹道，这话是说给牧亭煜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好，好。”牧亭煜连连点头，“你一定要等我，我会按时来的，一定不会迟到。”
  “到了时间，我就要走的。”李玉茹道，“得去学校报到，不可能等你的。”
  “嗯，好。”牧亭煜道，“一定，一定会来的。”
  “我该回去了。”李玉茹道。
  “我送你。”牧亭煜下意识道。
  “不用。”李玉茹摇摇头，“我爸妈会看到的。”
  他们现在还不是情侣，只是普通的同学。
  李玉茹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她父母看到牧亭煜，虽然她爸妈已经见过了牧亭煜，但是她怕她爸妈多想。至少，目前不宜让父母知道。
  “好。”牧亭煜站在原地没有动，李玉茹走了两步，牧亭煜又追上去，“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到学校门口吗？”
  “行。”这一次，李玉茹同意了。
  就是这一次，让杨晓慧看到了牧亭煜跟李玉茹走在一起。杨晓慧没有走到李玉茹的面前，她而是去找李父李母。
  “二舅舅，二舅母。”杨晓慧直接走到饭馆，饭馆还有人吃饭，“玉茹表姐谈恋爱了，她跟人处对象了。”
  杨晓慧故意大声地道，她都快要高考了，今天正好没有上课，她走去南城大学那边，然后，就看到了牧亭煜跟李玉茹在那边说话告别。
  包桃花震惊得打菜的勺子掉在盘子里面，溅起一些菜汁。
  “别乱说。”李母随即道。
  “是真的，玉茹表姐就是跟处对象了，估计是一个外地的，怕你们不答应，她才没有说。”杨晓慧又道，她以前都不叫李玉茹表姐的，这个时候说玉茹表姐，她就是想要让李玉茹难堪。
  李玉茹跟杨晓慧前后脚回的，她把毕业证跟学位证都放在包里了。李玉茹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听到杨晓慧说那样的话，她有没有处对象跟杨晓慧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