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闭嘴！”
“别说了！”苏郁和明野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个带着被戳破隐秘的急切，一个则是纯粹的命令式呵斥，硬生生截断了张戚男的话。
张戚男看看脸色难看的苏郁，又看看气势迫人的明野，眼神惊疑不定，彻底搞不清状况。
明野的目光像烙铁一样重新钉回苏郁脸上，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现在，回去。”
苏郁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灰的鞋尖，半晌，用脚尖狠狠碾碎了一颗小石子，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深处极其沉闷地挤出一个字：“行。”
他转过身，伸手去拉车门。
就在他身体侧过、一只脚即将踏入驾驶室的那一刻，一只带着薄茧、异常有力的大手，猛地按在了车门框上！
不是抓他，而是死死按住了车门，挡住了他进去的路。
那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甚至能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是愤怒到极致，又混杂着其他激烈情绪时的身体反应。
苏郁动作一滞，愕然回头。
明野的手死死按着车门框，手背上青筋微凸。
他逼视着苏郁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块铅，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苏郁，”他目光如炬，紧盯着他，“拿命去赌，值得吗？”
这句话，像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苏郁强撑的硬壳。
他撞进明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愤怒的火焰依然在眼底跳跃，但火焰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担忧，是后怕，甚至…
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心？
这复杂到极点的目光，像一道强光，瞬间将苏郁试图维持的最后一层伪装彻底剥落。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下，那股强撑的劲儿彻底散了。
沈明野按在车门上的手，缓缓松开了。
苏郁沉默地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引擎重新点火，这一次，只发出了低沉克制的闷哼。
两辆车，在弥漫着焦糊味的夜色里，一前一后，沉默地驶离了这片狼藉。
惨淡的月光下，只留下路面上那几道狰狞扭曲的刹车痕。
第18章 不知如何面对
那辆哑光黑的改装跑车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鬼魅，带着低沉的咆哮彻底消失在街角尽头。
沈明野这才缓缓转动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直到后视镜里那抹极具侵略性的车尾轮廓彻底消失，他绷紧的肩背才松懈下来，松开了虚踩在刹车上的脚。
引擎重新发出平稳的低鸣，车厢内却陷入一种更深、更窒息的寂静。
苏苏那天困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钻进他脑海，带着回响——“我哥最近有点不对劲，他老是睡觉”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方向盘皮革上敲了敲。
直到熟悉的军区大门岗哨和笔挺的卫兵映入眼帘，他那辆线条方正、挂着军牌的深绿色SUV才稳稳停在宿舍楼前昏黄的路灯下。
他摸出手机，屏幕冷光照亮他紧蹙的眉峰和绷紧的下颌，给苏郁发了条消息：
【沈明野】：因为工作的事？
市区的晚高峰车流缓慢粘稠。
一辆底盘极低、宽体嚣张、排气嘶吼的哑光黑改装跑车与苏郁那辆低调的轿车并排停下，等待漫长的红灯。
驾驶座上的张戚男侧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副驾上沉默得像尊雕塑的苏郁。
刚才后视镜里那个站在路边、身影挺拔、眼神如同实质般扫过自己这辆车的男人，让张戚男本能地警觉，像被猛兽盯上：“刚才那男的，认识？眼神挺他妈瘆人。”
苏郁刚把手机屏幕按灭，屏幕上“沈明野”的名字一闪而逝。
他望着窗外流光溢彩却模糊不清的霓虹，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另一个世界，语气平淡：“嗯。”
绿灯亮起。
两辆车如同被释放的困兽，瞬间爆发出强劲的推背感，在改装跑车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迅速分道扬镳。
张戚男降下车窗，随意地挥了挥手，排气声浪故意轰响了一下：“回见，苏医生！”
苏郁只微微颔首，近乎无声地关上车窗。
两辆车各自汇入汹涌的车河，留下渐弱的声浪余音。
之后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沈明野手机里那个与苏郁的对话框，始终凝固在那句孤零零的“因为工作的事？”
后面，像一个无声的问号，再没有新的红点跳动。
日子无声无息地流淌，转眼就到了夏蝉初鸣，暑气蒸腾，暑假将近的时节。
“唉，我爸妈说出国玩的计划黄了，”
苏苏趴在书桌上，对着手机叹气，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不过说给我报了个暑假班，每周就一节课，剩下时间本小姐自由啦！”
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翻出微信里置顶的、备注为“明野哥哥”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删删改改，最终敲下一行带着雀跃的字：
【苏苏】：明野哥哥！我快放暑假啦！普天同庆！你们啥时候能喘口气呀？
消息发送后，她托着腮，看着窗外树影摇晃，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过了近半小时，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明野】：月底有三天假。
苏苏眼睛瞬间亮得堪比探照灯，像落入了整个银河系的星星：
【苏苏】：那太好啦！对啦对啦，上次你买的那个绝版同人周边，还有吗？我也想收点珍藏！
【明野】：少看这些，心思放学习上。
看到“少看这些”几个字，苏苏对着屏幕做了个夸张的鬼脸，但想到能一起玩，又立刻满血复活。
【苏苏】：那可以约你出来玩吗？我看我哥能不能调休！我们一起出去玩呀，新开了个超大的游乐场！听说晚上还有烟花秀。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窗外的阳光恰好透过玻璃，暖融融地铺满书桌，将少女对暑假、对重聚的滚烫期待，晒得书桌发烫。
第19章 出去玩要泡汤了？
暑假的滚烫气息近在咫尺，空气燥得像要烧起来。
苏苏的心早就插上翅膀飞远了。
课本被她无意识戳出毛边和小洞，脑子里塞满了和明野哥哥的“约会”计划。
光想想这些，数学课上她都忍不住笑出声，讲台上飞来的粉笔头都压不住她那股快要溢出来的雀跃。
放学铃一响，她几乎是蹦跳着冲回家的。
书包往玄关一甩，人就炮弹似的冲进书房，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哥！明野哥哥月底有三天假！我们出去玩一天好不好？”
那个“我们”，她咬得又甜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人家很忙。”苏郁头也没抬，声音闷在文件堆里。
“他自己答应的！”
苏苏像颗小炮弹冲到他身边，手机屏幕差点怼到他鼻尖，“你看！下周四五六，轮休！你那天也休息对不对？就一天！求你了哥！”
她双手死死抱住苏煜的胳膊，又摇又晃，使出浑身解数撒娇耍赖。
苏郁的目光被迫锁在那亮着的屏幕上。
沈明野那个熟悉的头像，那句再简单不过的“可以”，像根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口。
手指无意识地往上滑了一下，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条孤零零的追问“因为工作？”，后面跟着一片刺眼的空白。
此刻这片空白，无声地化作最严厉的拷问。
“哥？”
苏苏还在不依不饶地摇晃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恳求。
看着妹妹那毫无杂质的眼神，苏郁心底那堵抗拒的墙无声地塌陷下去，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带着认命意味的回应：“随你。”
“耶！哥你最好了！”
苏郁僵在椅子里，文件上的墨迹不知何时被他捏得晕开一小片。
窗外的夕阳一点点爬过桌面，那点暖意却丝毫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飙车被抓包了。
这个念头像块沉重的巨石，死死压在他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周四。游乐园。沈明野。
三个词像失控的弹珠，在他脑子里疯狂撞击。
解释？
解释那天晚上自己为什么像个狼狈的逃兵？
光是想象要站在沈明野面前，被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眼睛直视，一股强烈的恐慌就瞬间扼紧了他的喉咙。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隔壁房间，苏苏把自己砸进柔软的床铺，兴奋地滚了两圈，抓起手机飞快地打字：
【苏苏】：明野哥哥！搞定！周四星梦游乐园！晚上有烟花秀！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