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裴霁还活着。
在谢琳琅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 整个人情绪激荡极了。
此前他一直以为裴霁死了。
谢琳琅摆烂了这么多年，被天劫劈了回来，不得不重新打起精神, 虽说想着要找到裴霁转世, 也觉得沈鹤很可能和裴霁有关。
但毕竟谢琳琅懒散了那么多年, 这么突然振作起来, 还得追踪裴霁曾经留下的痕迹, 谢琳琅其实内心很惴惴不安。
这是一种难以述说的惶恐。
只是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希望, 一个让自己不要再摆烂的借口，一个看似与裴霁极为相似的人而已，谢琳琅给了自己一个坚持的借口，一个欺骗自己的理由。
而如今, 借口不再是借口, 而是变成了真实。
裴霁真的还活着, 谢琳琅的坚持必将看到曙光。
这种振动和激励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像是在黑夜里踽踽独行的旅人，终于在遥不可及的天边, 看到了一盏亮着的橘色灯火, 有了前行的明确方向。
谢琳琅大口大口喘着气，不知何时，唇齿间的血腥气消失了，身上浓烈的疲惫感也不翼而飞, 就像是裴霁还活着这个消息是什么灵丹妙药, 能让他瞬间恢复到最好的精神状态。
只要能找到裴霁，只要能再一次见到他……
恍惚间, 谢琳琅眼前竟真的出现裴霁的样子。
青年依旧是一身深绿色的长袍，黑色长发自然散落在脑后，不同于在九灵宗主的幻境里看到的狼狈模样, 此刻的裴霁眉梢眼角都透着爽朗和舒畅，漆黑的眼眸里像是闪烁着光，柔情蜜意中透着欢喜和期待。
他微微张开了手，像是想要拥抱过来。
“琳琅……”
谢琳琅像是被吸引了一样，踉跄上前，似乎想要扑倒裴霁怀里。
噗叽——
不知何时，谢琳琅手中多了藕色长索，长索前端拉长变细，成了一个尖锐的刺。
这刺深深刺入到了面前裴霁的身体内，裴霁摇晃了一下，像是遭到了巨大打击一样，不可思议地看着谢琳琅。
“琳琅？你、你为、为什么……”
“……你不是他。”
谢琳琅依旧痴迷地看着眼前的裴霁，确切来说是拟态成裴霁模样的天魔。
原来谢琳琅请来的天魔没有吸取九灵宗主的残魂，却也没有被九灵宗主的自爆杀死，反而趁着谢琳琅心神激荡之际，想要蛊惑谢琳琅。
谢琳琅轻车熟路地捅死了这缕天魔，天魔之力化为精纯的魔气，涌入谢琳琅体内，补充着他枯竭的经脉和魔气，甚至还让谢琳琅又提高了一层境界，进入了炼气九层。
但谢琳琅像是没注意到天魔已经完蛋了一样，依旧怔怔地看着虚空一点。
他呢喃着说：“如果师兄还活着，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来找我呢？”
谢琳琅很了解裴霁，裴霁性子直爽，言出必行，他答应谢琳琅会回去，就一定不会失言，可最终裴霁还是没有再出现于谢琳琅面前。
当初玄魄剑里属于裴霁的力量是真的消失了，也就是说裴霁曾死过一次。
——也许他像我一样重修了。
谢琳琅想，如果裴霁重修，那定然有一段无法自如行动的日子。
而那时的自己在做什么？
……哦，他在用玄魄剑当师兄的替身，准备他们的道侣仪式。
“师兄向来信守诺言，他听闻我的道侣仪式，一定以为我抛弃他了，师兄性子刚烈，只会一剑刺过来。”
谢琳琅低低地笑着，他的身体晃了晃，纵然身上的伤势和枯竭的魔气已经被补充好了，恢复到了最佳状态，可他的心像是被天魔啃噬出了一个窟窿，疯狂往外渗透着冰冷和寒意。
“所以假如我们再相逢，他怎么会来抱我呢？”
谢琳琅无力软倒，跌坐在碎尸面前，双目无神，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他还活着，他们却再也没相见，为什么啊？
谢琳琅眼尾发红，他宁愿裴霁拎着剑冲到他面前，也不想像现在这样，一别两宽，再也不见。
不，哪里来的一别两宽？他和裴霁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别离！
想到这里，谢琳琅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戾气。
魔气天然会挑逗出人心底最深沉的幽暗晦涩思绪，会引诱人踏入更加黑暗的道路。
谢琳琅死死咬着唇，心中发狠。
无论如何都要见裴霁一面，哪怕下一秒裴霁要杀他都无所谓，他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谢琳琅深吸一口气，他定了定神，突然抬手捏了捏眉心。
“东方青木天帝在上，生发之劫，万物竟生，而邪念频出……”
他默诵了一遍宝树经内专门针对吸取天魔之力后净化神魂和法力的青木诀，随着魔气在体内不断游走，原本烦躁的、冲动和愤恨的情绪被逐渐抚平，谢琳琅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都清醒了。
谢琳琅皱眉，有些恹恹的。
修行宝树经就这点烦人，需要随时随地审视自己的内心和境界，否则一不留神就会被天魔引诱，做点在天道那减分的事情来。
他还想寻找裴霁，可不能倒在半路。
于是谢琳琅为了以防万一，索性闭目运转功法，开始稳固境界。
而大概五六米外的乐清屏终于醒了。
她醒来时没听到任何动静，于是她保持着摔倒的姿势，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条眼睛缝，试图观察周围。
周围动静极了，只嗅得到扑鼻的血腥味。
乐清屏心里有点慌，这是打完了，还是没打完？两位前辈谁赢了？
如果是九灵宗主赢了，她要怎么办？
她身为寂夜宫弟子，九灵宗主肯定不会放过她，她得快速编一个全新的身世才行。
如果是大漂亮谢前辈赢了，为什么不叫醒她？还是说嫌弃她临阵昏迷，抛弃她了？
但也有一种可能，两个前辈同归于尽啦！
这是最美好的结局，虽然大概率不会实现。
乐清屏在心里畅享了十几秒钟，还是决定面对现实。
她轻轻哼了一声，假装刚从深沉的昏迷中醒来，继而用了一个非常好看的姿势，缓慢地坐直身体，做西子捧心状，柔柔地说：“我、我这是怎么了……”
然而她做作地摆了十几秒的姿势，周围没有一点反应。
乐清屏快速环视了一圈，只有血流成河的黑蛇尸体，好像谢前辈不在？
不是吧，她真的被那位大漂亮前辈抛弃了？
乐清屏有些郁闷，她收起做作姿态，沮丧起身。
哎，她一个人要如何离开这处隐蔽之地？
只是她刚起身走了两步，才看到盘膝坐在尸体里侧调息的谢琳琅。
乐清屏先是大喜，太好了谢前辈没有将她丢在这里！
继而她又有些犹豫，正常情况下，她该上去叫一声谢前辈。
但鉴于他们是修士，经常出现神魂和身体不匹配的情况。
所以眼前这位到底是谢前辈呢，还是那位九灵宗主？
乐清屏遂仔细观察战场，还拿出了九衍天星盘测算了一下，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谢琳琅醒来时，身体内有些浮躁的魔气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起身，弹了弹袍角，注意到原本地面上的蛇尸已经消失不见了，地上的血液也被人清理好了。
谢琳琅第一时间去看此前乐清屏昏迷的位置。
那里空空如也。
咦？那丫头难道偷偷跑了？
以谢琳琅对乐清屏的了解，乐清屏不是如此不智之人。
“前辈醒了？”
谢琳琅正想着，就见门缝处粉色裙影一闪，乐清屏出现在面前三米之处。
她抿嘴笑，“我看前辈在潜修，不便打扰，就先帮前辈收拢了战利品。”
乐清屏拿出了一个乾坤袋，“那条筑基期的黑蛇是前辈击败的，我未立寸功，不该与前辈争抢，是以将蛇骨、蛇血、蛇皮全都帮前辈收在了里面。”
谢琳琅瞟了一眼，他摇摇头：“都给你了。”
要不是乐清屏的护身法器大剪刀将黑蛇咔嚓了，他还得费一番功夫。
乐清屏怔了怔，她觉得有些烫手，最好别欠前辈的人情。
尤其她差点掺和到两个大佬间的过往恩怨，还是花钱消灾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我这里有两样法器，也许前辈用得上。”
这一路行来，乐清屏发现谢琳琅只用了一把藕色长索，好像再无其他法器。
她拿不准谢琳琅的情况，也不敢直接问，但她在寂夜宫的地位比沈鹤要高一些，也能提前兑换一些金丹期用的法器，索性此刻拿出来做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