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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宋穿越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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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宋穿越指南 第403节
      耿仲年抱怨道:“这官兵当得窝囊,一直被那帮陕西人欺负。正经仗也不打,只晓得杀良冒功。偏偏杀良冒功,好处都是陕西人的,咱们除了被百姓唾骂啥都捞不到。”
      几年前,童贯组建胜捷军,挑选西北边疆少年近万人。
      选兵时极为严格,身高接近一米八才合格。
      精良兵甲,好吃好喝,初时极为悍勇,能够爆发惊人的战斗力。
      渐渐就堕落了,童贯随时带在身边,危急时刻不舍得用,害怕自己精心打造的部队受损。
      只在战局明朗时出动,说白了就是抢功!
      甚至官兵即将大胜,童贯突然调回交战部队,然后把胜捷军派上去“破敌”。
      近万个勇猛无畏的西北少年,短短几年时间就混成兵油子。再加上带兵将领,是辛企宗、辛兴宗几兄弟,胜捷军还沾上其他恶习。
      特别是伐辽大败,胜捷军稀里糊涂损失惨重,从此之后就破罐子破摔。
      而且,以前大家都是陕西人,不存在排挤外乡人的情况。伐辽之后补充兵员,补进一些开封、河北籍士兵,就此在胜捷军中形成鄙视链。
      陕西兵仗着人多势众资历老,疯狂排挤外乡人。
      开封兵被陕西兵欺负,又转过头来欺负河北兵。
      像陈子翼这种汉中人,急需兵员的时候,他被补进去做指挥。等部队不缺人了,立即遭到排挤,直接被胜捷军开除,转而编入厢军马兵序列。
      耿仲年的遭遇,跟陈子翼差不多。
      他本来是河北骑兵,临时补进胜捷军做都头。年初的时候,也被胜捷军开除,扔去厢军做副都头。
      这些腾出来的军官职位,被辛氏兄弟安插亲信代替,在童贯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现在的胜捷军军官,要么是陕西人,要么是辛家心腹。
      陈子翼左右看看,低声问道:“你真想从贼?”
      “这等事还能说笑不成?”耿仲年表情严肃,随即又咬牙切齿,“咱在河北好歹也是禁军,眼巴巴跟着童贯去京城,稀里糊涂就变成厢军马兵。兄长不带咱投朱相公咱就回河北做贼去!我有个同乡在河北造反了,名头已传到东京,他那里正好缺带兵之将。”
      陈子翼说:“我这一都骑兵,多为河北籍,他们是怎样想法?”
      耿仲年说:“兵头、十将、将虞候,全都打算回河北老家。留在南边一日,便被人欺负一日,这辈子都别想混出头。但襄州离河北太远,回家不甚方便,若是能投靠朱相公最好。实在不行,索性就在随州钻进大洪山落草!”
      “好,找个机会,我带你们去汉中!”陈子翼早就想走了。
      临近傍晚,陈子翼收拢哨骑,继续在附近巡逻,带着剩下的骑兵回营。
      李含章正在军营里咆哮,却是卜昌麾下的胜捷军军官,领着一群士兵去城外食肆白吃白喝。吃饱喝足还不算,又低价强买货物,掌柜的多说两句,便被这些士兵打得半死。
      私自离开军营是非常严重的违纪行为。
      卜昌却不处罚士兵,反而护犊子,因为他们都是陕西人。
      李含章被羞辱一通,愤然回到县衙。
      “相公,老家的仆人来了。”续弦王氏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说出噩耗。
      李含章问:“他在何处?”
      王氏说道:“一路奔波,正在吃饭。”
      仆人很快被带来,见面就哭着说:“郎君,老爷和夫人殁了!”
      “什么?”李含章大惊。
      仆人详细诉说:“乱贼攻打青州,老爷带着百姓守城,有奸细混进城里放火,城门也被奸细打开……朝廷把消息发回家里,大郎君便派我来给郎君报信。”
      李含章呆立半晌,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青州是啥情况,前阵子还收到父亲的信件。
      父亲在信里埋怨,朝廷伐辽大败,还在想着拿回燕京,勒令山东各州县筹措钱粮,似乎是想把燕京给买下来。再这么横征暴敛下去,必定激得贼寇四起,到时候就难以收拾了。
      没想到一语成谶,而且应验得这么快。
      王氏说:“相公,行李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回乡丁忧。”
      李含章依旧没说话,独自前往书房静坐,直至半夜才回到卧室,对妻子说:“行李都放回去。”
      王氏问道:“不回乡奔丧吗?”
      李含章说:“有比奔丧更重要的事,我要留在枣阳等一位故人。如果他有本事的话,他会来的。就算他不来,他的属下也会来。到时候,我要送他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王氏疑惑道。
      李含章不再言语。
      枣阳县应该算礼物吧,如果还不够分量,那就想想办法,把整个随州送出去。
      就在李含章准备礼物的时候,陈子翼随军回到襄阳。
      童贯已经带着三千胜捷军出发,匆匆赶回的三千胜捷军,连忙坐船前去追赶。
      到得武陵河口,官兵与义军正在对峙。
      这里地形崎岖狭窄,骑兵排不上用场。陈子翼所在厢军马兵部队,又跟随胜捷军骑兵,一起坐船前往竹山县。
      辛企宗正在前线交战,竹山县由辛永宗坐镇,负责调度粮草和民夫。
      “将军,不好了!”
      军中掌书记匆忙来报。
      辛永宗吃惊站起:“可是俺兄长吃了败仗?”
      掌书记说:“是贼寇攻占房州,知州生死不明,州幕官和房陵县令已逃至此处!”
      “房州怎会有贼?”辛永宗一头雾水。
      掌书记说:“恐怕是从秭归来的。”
      辛永宗立即召见那群逃来的官员,问道:“贼寇从何而来,到底来了多少?”
      “夜里突然就吵嚷起来,在下穿好衣服出门,贼寇已经杀入城中。”
      “那些贼寇直奔州衙,俺见势不妙就从西门逃了。”
      “我看到太守往东北门跑,可能是慌不择路逃往谷城。那里一路难走得很,恐怕凶多吉少。”
      “……”
      这些官员七嘴八舌说起来,辛永宗怒道:“我问伱们,贼寇来了多少人,到底是从哪来的!”
      “不知。”官员们纷纷摇头。
      犹豫一阵房陵知县说:“多半是夔州贼寇,东出夔门占了秭归。我在那边做过官,从秭归沿香溪往北,可抵达兴山县。再沿香溪继续往北,翻越山岭便是粉水,顺着粉水可通筑水。粉水、筑水交汇之处,便在房州城东数十里。”
      这条道路,已经存在上千年,等于穿过半个神农架,就连走私商人见了都摇头。
      朱铭打算压一压李宝,把夔州义军大部分调回汉中,只让李宝铁锁横江守住夔门。
      然而,李宝手握几千兵力,不但击败荆湖路官兵,还东出夔门占领秭归。接着带兵穿过半个神农架,神兵天降一般奇袭房州,不请自来的加入了东线战场。
      竹山县的官兵,即将被李宝和关胜两面夹击!
      第399章 钟相建国大楚
      朝廷从三个方向围剿四川,最倒霉的不是童贯,也不是种师道,而是走长江的王禀!
      首先是士兵拉跨。
      王禀手下的部队,有三千人是东京禁军。本来禁军已经很弱鸡了,王禀那些禁军,还特么是童贯挑剩下的。
      除了禁军,又在开封府地界,招募数千流民青壮。接着从两淮路过,把两淮厢军、乡兵也带上。抵达岳阳时,再拉上一群荆湖北路兵马。
      硬生生凑出一支四万多人的杂牌部队!
      这种乱七八糟的临时混编军队,说得不客气点,还不如朱铭手下的武装民夫能打。
      即便有老舵手引路,王禀大军在穿越瞿塘峡时,也损失了好几条船。因为就不该这个季节出兵,正值长江丰水期,碰到瞿塘峡最凶险的时候。
      好不容易过了瞿塘峡,又遇到夔门天险。
      铁锁横江,难以通行。
      想派人弄断铁锁,却又遭到义军攻击,王禀只能全军退守巫山。
      如此虚耗半个月时间,王禀试图沿大宁河(巫溪)北上。大宁监(巫溪县)此时还在朝廷手里,从那里翻山越岭,确实可以绕到夔门西北方。只不过大军难以通行,顶多派小股精锐去奇袭,而且成功率极低。
      从垃圾堆里翻找黄金,王禀好歹挑选出两千勇士。
      这些“精锐”离开之后,王禀麾下的部队彻底拉跨,跟统率一群民夫没有太大区别。
      就在此时,荆湖兵当中酝酿不满情绪。
      钟相、钟子昂父子俩,以自募乡兵的身份,在岳阳加入了王禀的部队。并且始终在军队当中串联,以军中信众为依托,悄悄的疯狂的传播摩尼教。
      待王禀把两千“精锐”调去奇袭,钟相带着一群信徒策划兵变。
      先以克扣粮饷为名,带着士兵闹饷,杀死发放粮饷的军官。
      随即杀掉前来劝阻的荆湖路将领,对众人说:“杀官形同造反,兵变更是大罪,朝廷饶不得咱们性命。现在朝廷无道,贪官污吏横行,天下好汉都在造反。朱相公已经占了四川,夔门天险是打不下来的。与其跟着王禀去夔门送死,不如随我杀回荆北路,建造一个均贫富、等贵贱的极乐世界……”
      王禀本来在巫山城内,跟县令商量征集民夫的事情。
      听说城外军营有人闹饷,王禀连忙带着城内守军去弹压。刚把部队拉出去,闹饷已经进化为兵变,人数最多的荆湖籍士兵正在追杀开封籍、两淮籍士兵。
      溃兵无处可逃,只能朝城门方向跑,瞬间就把王禀的部队冲溃。
      任凭王禀有天大本事,也丝毫发挥不出,只能带着亲兵绕城而逃。
      钟相带兵把巫山县城劫掠一空,儿子钟子昂也策反大量战船,带着荆湖水兵跟两淮水兵厮杀。
      王禀的部队,有六成是荆湖兵!
      而荆湖兵偏偏是军队鄙视链的最底层,酝酿多时的不满情绪,被一群玩宗教的高手利用,其结果可想而知。
      朱勔改装的大量战船,朝廷征调的无数钱粮,就这样成了钟相、钟子昂的起兵资本。
      父子俩率领大军折返回乡,沿途劫掠巴东、秭归、夷陵、宜都、枝江等城。能奇袭夺城就冲进去抢,奇袭失败便立即离开,并提前派人混进江陵城中。
      钟相父子占据江陵之后,杀官吏、僧道、士子、商贾、地主,拆毁孔庙、佛寺、道观,煽动底层百姓进行血腥报复。
      以摩尼教的组织体系,取代原有的官僚、乡绅体系,迅速席卷公安、石首、华容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