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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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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1章
      第234章 袈裟
      谁要带你的孩子走!
      斐守岁用力往后一退,水流窜动,试图逃离那臭味的源头。
      可阮女子不依不饶,她一把抓住了斐守岁的手臂。
      新生的皮囊与旧日相逢,粘稠的血在白皙软肉上,留下滚烫印记。
      斐守岁立马甩开了,但石压地狱的惩罚随之侵入他的心识。
      槐树在耳边听到清晰的求救,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鬼在地狱里,拖拽他的长衣。
      “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我并非故意,救救我吧!”
      “我那日丢掉的孩子早就死了,为何偏要把我投入这巨石林中!”
      “我不该生他!可是我知晓的时候,肚子都大了……”
      “救救我吧,公子!救救我吧……”
      “看我可怜,看我落泪,也就拉我再入人间吧!我不会作恶了,我磕头,我不该,我……我定是做错了……”
      “求求您,救救下我……”
      “求您……”
      救?
      斐守岁扯着衣裳,他并非地藏菩萨,也没有度化地狱的能力,又能救谁?
      眼见白衣染上红色的手印,之前的海底,霎那时间,变成了石压地狱。
      斐守岁看到巨大的头颅,藏在小小的供桌神龛里。他看到老人与妇人的手,在血水中拟作兰花。人高的红烛,滴的是长丝。走不完的楼梯,尽头是女子的双眼。头颅扭阿扭,血红从供桌上流下,沾湿了火纸元宝,让另一头的亲朋无法点燃冥钞。
      走吧。
      有人的声音在后面,推了一把守岁。
      斐守岁的直觉告诉他,别回头。
      于是,向前走去。
      提袍走。
      斐守岁咽了咽,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阮女子的消失,他的视线浑然分给了远处,那一座楼高的骷髅。
      还有骷髅下,在铜锅里沸腾的、尖叫的、哀嚎的人们。
      那些人,他有见过吗?
      斐守岁记不得了,漫长年岁的他,又能记起谁的样子。
      好似新生的皮囊必须再走一回地狱,才能被神佛认可,好似斐守岁面前挂着一只不得不前行的铜铃。
      没有回头路。
      斐守岁看到了远处的牛头和马面,他看到黑白鬼使在旁对他,笑说。
      “哎呀呀,我们又遇见公子了。公子这些时日,可有发财,可有平安?”
      “公子的岁数如此之长,怎么会到了这石压地狱?”
      “哎哟公子喂,怎么愣愣的,不与我们说话?”
      愣愣的……
      不与他们说话……
      斐守岁沉默。
      鬼使们不见回答,也没有停留之意,他们离开了守岁。
      是擦肩而过,明明路很宽,却要故意撞一下肩膀,当作存在。
      而那挂在白无常身上的银元宝,一晃一晃。
      斐守岁的心被元宝撞到,他忍不住去看,明明知道不该这样,可他还是微微地转过头。就要瞥见身后一直劝他前行的声音,有一双大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声音不慈悲,滋滋作响:“孩子,往前走,才能生。”
      孩子?
      这石压地狱哪来的稚童?
      斐守岁吞下不安,在手的力道之下,继续往前走。
      手虽然捂住视线,但斐守岁仍旧看得到,他看见那神龛的头滚在地上,呜呜地哭,他还看到了人伢子在油锅里,没有动静地窜。
      还有什么?
      斐守岁的心好像在期待看到……
      看到一路火红的石,流了血。
      路的彼岸,是血口大开的恶鬼。
      恶鬼的喉咙没有颜色,斐守岁无法窥探鬼的五脏,但他知道脚下的石头在流血,定是痛的。
      石头……
      遥远的山阴,有一枚石头被抛在废弃的道观。石头哭啊哭,哭成了一个泪人,也给自己哭来了暖家。不过时日不长,石头的家被烧毁在大火里。
      那火好高好高,高过了稻米,高过了陆姨的肩。
      斐守岁的心无比地痛,他在地狱里先想起来的,是陆观道灰蒙蒙的曾经。
      “啊……”
      他要看到一人。
      斐守岁笃定着,他一定能看到那个放火的女子!
      就在石压地狱。
      不,或许她的罪孽,贯穿了十八层地狱。每一层都有她在赎罪,她罪不可恕。
      那她又在哪里?
      斐守岁想转头了。
      但这一回,手率先困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不要找了,都过去了。”
      “?”
      “找到也没有用。往前走吧,你恨着什么,只要往前走了,就能化解……”
      奇怪。
      手的话尚未说完,斐守岁却觉得那声音熟悉。
      于是老妖怪打断话语,他笃定又狐疑道:“陆澹?”
      “……”
      “是不是你。”
      “……”手没有动静。
      “你模仿不了任何人,”斐守岁在赌,他试图与手对话,“就算你化成石压地狱的恶鬼,我都认得出你。”
      陆观道:“真的吗?”
      “真……?”赌对了。
      知晓了来人,斐守岁心中的烛火一下就点燃,燃烧了好看的眼眉。
      守岁一咬牙,正欲回头骂人,陆观道的手复又推了一下他。
      “做什么!”斐守岁压低怒意。